李浩把最后一块手机屏幕换好,递给柜台前的黑人顾客。顾客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Good job, man. How much?""八十加元。"李浩说。顾客付了现金,推门出去。李浩把钱放进收银机,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多伦多的三月,窗外还在飘雪。他的手机修理店开在士嘉堡的一条商业街里,店面不大,二十平米,摆满了各种手机配件和待修的机器。这是他离婚后的第三年。二十九岁的李浩,身高一米七八,五官端正,曾经是个笑起来很有魅力的男人。但现在,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像是晴朗天空下忽然飘过的一片乌云。他的情绪就像多伦多的天气,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可能暴风骤雨。他锁上店门,在柜台后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佛学直播间的回放页面。主播叫"静妍讲楞严",粉丝三百多万。他第一次点进这个直播间,是半年前的一个深夜。那时他刚被前一家手机店辞退,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了半瓶威士忌,随手刷着视频,忽然听到一个清冽的女声:"……阿难尊者问佛陀,见性既然是周遍法界的,为什么在众生这里却有大小、内外、明暗的分别?"他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那个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一般主播的矫揉造作,也没有某些"佛学大师"的故弄玄虚。她就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把深奥的佛理娓娓道来。
长篇小说《楞严缘·楞严劫》。这是一部以佛学为底蕴、探讨现代人在情感与修行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寻找心灵解脱的爱情长篇小说。
作者由于深研佛学,歇笔文学创作数余年,现再度出山,写就这部长篇力作。欢迎大家收听。
第一部分缘起第一章 楞严声里2019年的春天,杭州的灵隐寺游人如织。山门外,苏静妍站在那棵据说已有七百岁的银杏树下,仰头望着枝头初绽的嫩绿。三十八岁的她,穿一件素色亚麻长裙,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起,拂过她清瘦而轮廓分明的脸颊。她的眼睛是那种见过世事却依然清澈的眼眸——不是未经世事的懵懂,而是穿越风雨后的澄明。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助理小林发来的消息:"妍姐,今晚的直播预告已经发出去了,粉丝都在问今天讲哪一品。"苏静妍低头回复:"《楞严经》第四卷,十番显见之八。"发完消息,她并没有立刻离开。灵隐寺她来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站在山门前,都会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同样春暖花开的时节。那时她二十岁,大学二年级,在西湖边的一家咖啡馆里,遇见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
他叫周牧野,三十岁,某出版社的编辑部主任。他是去学校讲座的,她是负责接待的学生会干事。他比她大十岁,已婚,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这些,她一开始都不知道。等她全部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苏静妍轻声念出这句话,转身向山下走去。她的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一辆白色的沃尔沃,开了五年,干净得像是新车。苏静妍的生活就是这样,自律到近乎严苛。每天五点起床,打坐一小时,然后读书、备课、录制音频。中午简单吃些素食,下午处理粉丝留言和商务合作。晚上八点直播,十一点准时下线,十二点前入睡。她的粉丝有三百多万,分布在各个平台。他们叫她"妍姐",说她讲佛经不像出家人那样晦涩,也不像某些"佛学大师"那样油腻。她的声音清冽如山泉,讲起《楞严经》《金刚经》《法华经》,总能把深奥的佛理融入日常生活,让听众觉得佛法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而是可以安顿身心的智慧。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镜头前从容淡定的女人,曾经是怎样的痛不欲生。直播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苏静妍坐在一张胡桃木书桌后面,背景是一幅她亲手抄写的《心经》,装裱在素色的卷轴里。桌上有一盏青瓷香炉,燃着淡淡的沉香,旁边是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各位师兄,各位同修,晚上好。"她对着镜头微微一笑,"今天我们继续讲《楞严经》第四卷,十番显见的第八番——'显见不分'。"弹幕立刻滚动起来:"妍姐晚上好!""终于等到第四卷了,前面七番我反复听了三遍!""妍姐今天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苏静妍目光扫过最后一条弹幕,神色不变:"没有什么喜事,只是春天到了,万物生发,人的气色自然也会好一些。我们言归正传——"她开始讲解*。阿难尊者问佛陀,见性既然是周遍法界的,为什么在众生这里却有大小、内外、明暗的分别?佛陀以手掌与拳头为喻,说明见性本身并无开合,开合的是手掌,见性始终不动。所以佛陀在这里告诉我们,所谓见大见小、见内见外,都是众生的妄心分别。见性本身,是不分内外的,是不拣择明暗的。我们之所以觉得有分别,是因为我们执着这个肉身为我,执着这个妄想心为心……"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如溪水潺潺。直播间的人数很快突破了十万。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主播,如果一个人被伤害得很深,他还能找回那个'不分'的见性吗?"发弹幕的ID叫"浩渺烟波"。苏静妍微微停顿,然后回答:"这位师兄问得很好。《楞严经》里,阿难尊者被摩登伽女所惑,几乎破戒,他回到佛陀身边,痛哭流涕。佛陀没有责备他,而是问他:'汝今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阿难,你想要知道无上菩提,想要速证安乐解脱,这本来就在你的六根之中,不在别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所以,无论受过多少伤害,那个能知痛、能觉苦的,本身从未受伤。我们以为受伤的是'我',其实那个'我'本来就是虚妄的。认清这一点,就是修行的开始。"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浩渺烟波"回复:"谢谢主播。我在加拿大,这里现在是早上。听了您的讲解,心里好受了一些。"苏静妍点点头:"师兄在国外,更要注意保重。异国他乡,孤单是难免的。但你要记得,孤单的是这个身体、这个妄想心,那个真正的你,从未孤单,也从未漂泊。我们下节课见。"直播结束。苏静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加拿大。早上。孤单。这几个词在她心里轻轻划过。她想起自己二十三岁那年,周牧野最终没有离婚。不是他不想,是他妻子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以死相逼,又搬出了双方的父母、亲戚、单位领导。周牧野退缩了。她记得那个雨夜,她在他的单位楼下等了四个小时。他最终没有下来。第二天,他发了一条短信:"静妍,对不起。我配不上你。忘了我吧。"她没有哭。她走在西湖边的白堤上,从断桥走到平湖秋月,又走回来。天亮了,雨停了,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升起的薄雾,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得可怕。
后来她开始失眠,开始暴瘦,开始看心理医生。父母从老家赶来,母亲抱着她哭,父亲沉默地抽了一整包烟。他们才知道,女儿这一年多来,竟然在等一个已婚男人离婚。"你怎么这么糊涂!"母亲捶着她的背,"你是要气死我们吗?那种男人,那种男人……""他不是那种男人。"苏静妍木然地说。“自己有婚姻还来追求你,这是什么人?这根本就是流氓行为!下作!他不是那种男人是哪种?"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静妍,你是我们的独生女,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把你养大,供你读大学,视你为掌上明珠,不是让你去给人做小的,去给人家做填房的,再有,我好端端花一样的女儿怎么可以嫁给二婚人!”"我没有做小的!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她大声起来,"他的婚姻是没有爱情的,他告诉我,他要离婚的!""离婚?"父亲冷笑,"他离了吗?这种鬼话你也信,男人骗女人的鬼话。"苏静妍无言。那之后,她休学半年。再回学校时,她像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活泼开朗、喜欢写诗、梦想成为作家的苏静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影子。她依然成绩优异,依然拿奖学金,但她不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不再与同学交往。她毕业后做了记者,跑社会新闻。见过太多的人间疾苦,反而让她渐渐平静。二十八岁那年,她在采访一位终南山隐居的老居士时,第一次接触到《楞严经》。"姑娘,你心里有结。"老居士看着她,目光如炬。苏静妍没有否认。
去读《楞严经》吧。"老居士说,"这是一部破魔的经。你心里那些魔,它能帮你破。"她读了。一开始读不懂,那些梵音译名、那些繁复的论证,让她头昏脑涨。但她有一种直觉,这部经里藏着她需要的答案。她读了整整三年。三十一岁那年,在一个寻常的深夜,她读到阿难尊者请问佛陀"生死轮回"的缘由,佛陀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她忽然泪流满面。原来如此。原来她这些年的痛苦,不是因为周牧野的背弃,不是因为爱情的幻灭,而是因为她一直把那个"妄想心"当作了真正的自己。她执着于"我"被爱、"我"被伤害、"我"被辜负,这个"我"本来就是生灭无常的,执着于它,怎能不苦?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今日始知,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第二天,她辞职了。
第二章 浩渺烟波
李浩把最后一块手机屏幕换好,递给柜台前的黑人顾客。顾客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Good job, man. How much?""八十加元。"李浩说。顾客付了现金,推门出去。李浩把钱放进收银机,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多伦多的三月,窗外还在飘雪。他的手机修理店开在士嘉堡的一条商业街里,店面不大,二十平米,摆满了各种手机配件和待修的机器。这是他离婚后的第三年。二十九岁的李浩,身高一米七八,五官端正,曾经是个笑起来很有魅力的男人。但现在,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像是晴朗天空下忽然飘过的一片乌云。他的情绪就像多伦多的天气,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可能暴风骤雨。他锁上店门,在柜台后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佛学直播间的回放页面。主播叫"静妍讲楞严",粉丝三百多万。他第一次点进这个直播间,是半年前的一个深夜。那时他刚被前一家手机店辞退,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了半瓶威士忌,随手刷着视频,忽然听到一个清冽的女声:"……阿难尊者问佛陀,见性既然是周遍法界的,为什么在众生这里却有大小、内外、明暗的分别?"他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那个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一般主播的矫揉造作,也没有某些"佛学大师"的故弄玄虚。她就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把深奥的佛理娓娓道来。
他听完了整场直播。那是《楞严经》第一卷,"七处征心"的第一番。之后,他成了这个直播间的常客。加拿大的早上,对应中国的晚上。他每天开店前,都会一边吃早餐一边听她的直播。有时候是直播,有时候是回放。他把她所有的回放都听了一遍,有些喜欢的章节,甚至听了十几遍。他发现这个女主播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劝人向善,不讲因果报应的故事,不兜售任何课程或产品。她只是讲经,一字一句地讲解《楞严经》的原文,偶尔结合生活中的例子,帮助听众理解。更让他惊讶的是,她似乎真的"懂"。不是学术上的懂,而是那种从生命里长出来的懂。她讲"常住真心"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温柔;她讲"妄想心"的时候,又带着一种悲悯的清醒。他开始给她发私信。起初只是简单的提问,关于*的理解。她回复得很简短,但总能一针见血。后来他开始说自己的事——他在加拿大留学、工作、结婚、离婚的经历。他说得断断续续,有时候一条消息写很长,有时候只发几个字。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廉价的同情。她只是听,然后偶尔回应。"你说你很痛苦,"有一次她回复,"但你能感觉到痛苦的那个,本身并不痛苦。试着去找到那个'能知痛'的,而不是沉浸在'痛'里。"李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婚姻。二十五岁那年,他在多伦多大学读硕士,认识了同校的马来西亚华裔女生陈美琪。她比他小两岁,活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们恋爱一年,结婚。她帮他拿到了加拿大绿卡,他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圆满。婚后第二年,儿子出生。第三年,他发现她出轨了——对象是她在健身房认识的健身教练,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白人男人。"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陈美琪对他吼,"你有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想要辩解,想要挽回,甚至想要原谅。但她已经下定决心。
离婚官司打了八个月,最终儿子判给了母亲——因为李浩是全职工作,而美琪有父母帮忙照顾孩子。他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儿子,失去了那个他曾经以为会永远属于他的家。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住情绪。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暴怒,有时候又陷入长时间的低落。他在电动化公司的工作因为一次对上司的激烈冲突而丢掉。之后他辗转做过网约车司机、工厂工人、手机店店员,直到半年前开了这家自己的修理店。他知道自己"有病"。但他不想看心理医生,不想吃那些药。他在网上搜索"如何平静内心",最终找到了"静妍讲楞严"。此刻,他打开私信窗口,开始打字:"今天修了一台iPhone 14,屏幕碎得像蜘蛛网。机主是个老太太,说是孙子摔的。她付钱的时候手在抖,可能是心疼钱。我忽然想起我妈,她以前也这样,买东西总要犹豫很久。我给她打了个视频,她正在跳广场舞,没接。我爸接了,说我妈最近血压高,让我别担心,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忽然就很难过。我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他发送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机很快震动。静妍:"你在难过的是,你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离婚,失业,漂泊异国,不能陪在父母身边。这些'故事'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可怜的李浩'。但那个能觉察到难过的,本身并不可怜。它不在这个故事里。"李浩看着屏幕,忽然笑了。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你总是能说到点子上。"他回复,"但我做不到。我知道那个'能觉察的'是我真正的自己,但我就是会陷在情绪里。今天早上我差点跟一个顾客吵起来,就因为他嫌我修得太慢。"静妍:"做不到是正常的。阿难尊者跟了佛陀那么久,还差点破戒呢。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能觉察到自己'陷在情绪里',这已经是进步了。以前你陷进去的时候,知道自己陷进去吗?"李浩愣了一下。以前?以前他只会暴怒、会摔东西、会整夜整夜地失眠。他从来没有在情绪升起的当下,意识到"这是一个情绪"。"以前不知道。"他老实承认。静妍:"那就是进步。继续保持觉察,不要评判自己。我们下节课见。"
李浩放下手机,走到店门口,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多伦多的冬天漫长而寒冷,但此刻,他心里某个结冰的角落,似乎松动了一丝。
第三章 两周就可以背下楞严咒的李浩
苏静妍没想到,"浩渺烟波"会在一个月后给她发一段语音。那是她下播后的深夜,她正在整理第二天的讲义,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点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意外地好听:"主播,我试着背了一下楞严咒。您之前说,楞严咒是《楞严经》的核心,能破除一切魔障。我花了两周,背下来了。但我不确定我发音对不对,您能帮我听听吗?"苏静妍有些惊讶。楞严咒是佛教中最长的咒之一,两千六百多字,梵音音译,拗口难记。她自己也花了三个月才背熟。这个"浩渺烟波",竟然两周就背下来了?她点开他发来的录音。一开始有些生涩,但越往后越流畅。他的声音低沉,念诵的速度不快,但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到后半段,几乎可以说是行云流水。苏静妍听完,给他回复:"发音基本正确,有几个小的偏差,我标出来发给你。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两周内背下来的?"李浩很快回复:"我在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就背,开车的时候背,睡觉前背。其实不难,就是重复。我学东西比较快,小时候背课文就比别人快。"苏静妍回复道:"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楞严咒很多人念一辈子都念不顺。你有天赋。"李浩回道:"我不喜欢'天赋'这个词。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更愿意相信,是我需要它,所以它来了。
主播,我能加您微信吗?有些问题私信说不清楚。"苏静妍犹豫了一下。她的工作微信是公开的,但私人微信从不加粉丝。不过"浩渺烟波"不一样,他们交流了半年多,他已经不像一个"粉丝",更像一个……同修?她把工作微信发给了他。加好友后,李浩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楞严咒的梵音汉字,旁边还有英文注音。"我用三种方式标注的,"他说,"中文音译、英文近似音、还有我自己理解的'意译'。比如'南无楞严会上佛菩萨',我理解为'皈依楞严法会中的诸佛菩萨'。"苏静妍放大图片,看到他工整的字迹,以及旁边用红笔写的心得。她忽然对这个大男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你在加拿大做什么工作?"她问。"手机修理。自己开的店,刚开半年。""之前呢?""做过很多。电动化工程师、网约车司机、工厂工人、手机店店员。"苏静妍注意到他说"电动化工程师"时的轻描淡写,以及后面那些工作的突兀转折。但她没有追问。"你学佛多久了?"
"严格说,半年。听您的直播开始。以前我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现在呢?""现在……"李浩输入了很久,"现在我发现,'自己'是最不可信的。"苏静妍看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这个大男孩的悟性,超出了她的预期。"你读过《楞严经》原文?"她问。"在读。我喜欢直接读原文,不喜欢看那些法师的讲解。我觉得他们讲得太啰嗦,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苏静妍挑了挑眉。这个观点,她部分认同。有些法师的讲解确实冗长,但也有很多大德的开示精妙绝伦。不过"浩渺烟波"的直接,让她觉得新鲜。"那你读原文,能读懂吗?""一半一半。有些能懂,有些不懂。但不懂的地方,我会反复读,直到懂为止。或者……来问您。"苏静妍笑了:"所以我是你的'备用词典'?""不敢。您是我的……"李浩停了很久,"引路人。"这两个字让苏静妍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当年终南山的那位老居士,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开《楞严经》时的迷茫与渴望。如今,她竟然也成了别人的"引路人"。"明天我直播讲《楞严经》第五卷,'二十五圆通'。"她说,"你会来吗?""一定。"
第二天晚上,苏静妍开播时,特意留意了一下在线名单。"浩渺烟波"果然在,而且一反常态地活跃,发了很多弹幕提问。"请问妍姐,二十五圆通中,为什么文殊菩萨独选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妍姐,'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这个'反闻'具体怎么操作?""妍姐,我打坐的时候,耳朵里总有嗡嗡声,这是正常的吗?"苏静妍一一作答。讲到耳根圆通时,她比平时多讲了一些:"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是娑婆世界最适合的法门。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耳根最利。所谓'反闻闻自性',就是把平时向外追逐声音的耳朵,反过来向内,去听闻那个'能闻'的本性。不是去听什么声音,而是去找到那个'能听'的本身……"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这里有一位加拿大的师兄,他最近一直在背楞严咒。楞严咒也是耳根圆通的妙用——通过持咒,让耳根专注于咒音,从而止息妄念。这位师兄如果在线,可以分享一下你的体会。"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浩渺烟波"出现:"我背楞严咒的时候,一开始脑子里很多杂念,背着背着,就只剩下咒音了。有时候背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不是外面安静,是里面安静。但这种情况不多,大多数时候还是杂念纷飞。"
苏静妍点头:"这就是功夫还不够纯熟。但能体验到'里面的安静',说明你已经摸到门了。继续保持,不要执着那个安静,也不要厌恶杂念。只是背,只是听,久而久之,自有水到渠成的一天。"下播后,李浩给她发消息:"谢谢您给我发言的机会。这是我第一次在网上被'点名'。"苏静妍回道:"你的体会很好,可以给其他师兄参考。对了,你打坐时耳朵里的嗡嗡声,可能是气血流动的声音,不必在意。如果执着它,反而成障。"李浩回道:"明白。妍姐,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苏静妍回答道:"看是什么问题。"李浩很直接的问起:"您……结婚了吗?"苏静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心里想着,这个问题越界了,但她没有立刻拒绝回答。"没有。"她最终回复。"为什么?""个人选择。"李浩没有再追问。但苏静妍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就此结束。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