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墟醒灵,墨启尘途

《墨灵书契》

女主:苗催雨生

天赋:与生俱来绑定上古笔灵「玄毫」,笔灵藏于她血脉,不用外物毛笔,心念可凝墨,落笔可绘幻境、书契律令、引动灵界水墨法则;弱点:耗神极重,心绪大乱会失控泼墨反噬自身。

世界观:灵界分凡灵墟、墨渊境、幻书海,修士修灵韵,以符文、器灵、灵契为大道。苗催雨生出身没落书契世家,家族遭诬陷覆灭,只剩她一人带着沉睡的笔灵逃亡。

第一回 残墟醒灵,笔影初鸣

冷雨如碎珠,淅淅沥沥砸在残破书墟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痕。

这片曾经属于低阶书契修士修行的废弃书墟,如今只剩下断垣残柱,倾塌的廊梁斜斜戳向灰蒙蒙的天幕,满地都是腐朽碎裂的书简残片,被雨水泡得发胀发黑,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与泥土混杂的寒凉气息。

苗催雨生蜷缩在一根断裂的石质书柱之下,单薄的灰布衣衫早已被冰冷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她今年不过十六岁,曾经是书契苗家备受期许的晚辈,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苗家世代钻研书契大道,手握上古笔灵玄毫的血脉传承,在凡灵墟之中也曾煊赫一时。却不料祸从天降,衡文宗暗中罗织罪证,向外散播流言,污蔑苗家私藏禁书《万墨契典》,勾结灵界邪祟。各大宗门偏听一面之词,派出灵捕围剿苗家府邸。火光染红半边夜空,哭喊、兵刃交击的声响撕碎往日安宁。忠心老仆拼着性命,破开府邸后方的禁制,将尚且年少的苗催雨生护送逃离。

自那一日起,她便成了灵界各处通缉的苗家遗孤,踏上无尽逃亡之路。

连日不停的奔逃,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脚下磨出层层血泡,每一步都钻心的疼,胸口旧伤是突围之时被灵刃划伤,伤口被雨水浸得隐隐作痛,一阵阵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她的灵韵本就不算雄厚,一路躲避追捕,不敢寻安稳之地打坐休养,修为日渐萎靡。在外人眼中,苗催雨生资质平庸,灵韵微弱,丝毫没有上古传承后裔该有的风采。

雨还在下,耳畔雨水敲打残石的哗哗声响之中,渐渐混入了另外一阵脚步声。靴底踩踏积水,发出清脆的溅水声,步伐沉稳有力,绝非野兽。

苗催雨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缓缓抬起头,透过雨幕望向前方废墟入口。两道身着玄黑制式劲装的身影缓步走来,衣袖处绣着狰狞的黑色纹路,是灵界专门缉拿要犯的黑纹灵捕。二人手中握着泛着冷冽蓝光的灵铁长刀,刀刃之上流转追捕要犯专用的锁灵灵光,已经循着她一路遗留的微弱气息追至此地。

“苗家余孽,不要再躲了。”为首的灵捕声音冰冷,穿透层层雨帘,“苗家满门伏法,你一个漏网之鱼,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灵界律令。乖乖束手就擒,尚可少受皮肉之苦。”

苗催雨生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咸腥的血腥味在口腔散开。她没有任何投降的余地,一旦被擒,等待她的只会是刑讯,最后落得和族人一样的下场。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石柱,退无可退。

两名黑纹灵捕见她不肯现身,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脚下灵韵涌动,身形骤然加速,两道寒芒凛冽的灵刃破开雨幕,裹挟呼啸风声,直朝着石柱后方劈斩而来。锁灵刀的灵光已经锁定她的气息,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顷刻笼罩下来。

就在灵刃即将劈到她身上的刹那,苗催雨生的心口位置,血脉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灼热,仿佛有一团沉寂千百年的火种,在生死压迫之下轰然苏醒。一缕幽黑莹润如同浓墨一般的微光,不受控制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半透明的笔形虚影自她身侧虚空缓缓浮现。笔杆古朴厚重,表面镌刻密密麻麻流转不定的上古书契纹路,笔锋墨光氤氲,周身萦绕淡淡墨雾。一声极轻,只有她识海能够听见的嗡鸣悠悠响起——沉睡在苗家血脉世代传承的笔灵,玄毫,被这生死绝境强行唤醒。

她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浮起一行古老的字句:以我血脉,引墨为障。

来不及细细思索,苗催雨生遵从心底本能,抬起双手,指尖肆意挥洒。漆黑浓稠的灵墨凭空倾泻而出,落在身前积水的地面之上,墨汁遇风舒展,迅速铺展开一面厚实宽大的水墨屏障。墨色翻涌流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铛!铛!”

两声沉重巨响接连爆发。两把灵捕的灵刃狠狠劈砍撞进水墨屏障之中,刀刃像是狠狠沉入无尽深水,狂暴的斩击力道被层层叠叠的墨浪不断消解缓冲,凌厉的锁灵灵光在墨里快速黯淡消散。两记全力劈砍,竟连一层墨壁都无法突破。

两名黑纹灵捕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们追捕苗家遗孤多日,情报明明记载此女灵韵浅薄,没有什么厉害术法,怎么会施展出如此诡异强大的能力?

可这份力量,苗催雨生根本尚未掌握。强行催动沉睡的笔灵,代价无比惨重。汹涌的墨力疯狂抽取她的神魂与血脉本源,脑袋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烈抽痛。识海翻腾眩晕,一股温热腥甜自喉咙翻涌上来,她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呕出,猩红的血珠混着雨水散落。

身侧悬浮的玄毫笔灵虚影光芒飞快黯淡下去,墨色一层一层褪去,晃了两晃,化作点点墨光,缩回她的血脉之内,彻底隐没不见。

抓住灵捕错愕失神的短短间隙,苗催雨生不敢停留片刻。她强撑着眩晕欲倒的身体,调动体内残余的一丝灵韵,转身踉跄狂奔,一头扎进废墟深处蜿蜒曲折的暗巷石缝之间。碎石棱角划破她的胳膊,留下数道火辣辣的伤口,她浑然不觉,只顾拼命往前逃。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淆了雨水与泪水。奔逃的过程之中,一方独立于外界听觉的识海之内,响起一道苍老、淡漠,带着历经万古沧桑的神识声音,那正是笔灵玄毫:

“苗氏血脉后裔,吾乃玄毫,上古书契之笔。你身负苗家书契道统,可落笔定幻,书字成令,以水墨法则驾驭万般灵契。只是你如今灵韵根基浅薄,神魂尚未淬炼完全,强行将我唤醒,已然损伤你的神魂根基。日后若是再贸然强召,重则神魂崩碎。”

苗催雨生拼尽全力奔出数里,甩开身后灵捕的追踪,寻到一处山体凹陷形成的破败山洞。洞口被丛生的荆棘藤蔓半掩,可以遮挡外部视线。她跌跌撞撞钻进去,背靠冰冷岩壁滑坐倒地,大口大口喘息,浑身肌肉不停发抖。

洞外雨声依旧连绵不绝。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确信,家族口口相传,与生俱来寄宿血脉之中的上古笔灵,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可这份天大机缘的背后,是覆灭的家族,是灵界四处铺天盖地的追捕。沉重如山的命运,完完全全压在了十六岁少女单薄的肩头。

第二回 墨识传音,初悟书纹

山洞之内潮湿阴冷,岩壁缝隙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面的碎石水坑里。洞外冷雨绵绵没有停歇的迹象,厚重乌云遮蔽天光,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少许微弱的灰光,透过藤蔓缝隙洒落进来。

苗催雨生盘膝坐在一堆干燥枯叶之上,身上湿冷的衣衫让她不住打颤。她简单撕下来衣襟布条,草草包扎手臂上被碎石划伤的伤口,又按住胸口依旧隐隐作痛的旧伤,缓缓闭上双眼。

她尝试静下心神,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主动呼唤方才苏醒的笔灵玄毫。

玄毫并不会时时刻刻显现形体,只有在她心神高度沉静,摒除外界杂念之时,才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神识话语,一人一笔,在识海之中完成交流。

“书契之道,和寻常修士修炼的攻伐灵术截然不同。”玄毫苍老的声音缓缓在识海回荡,“寻常修士,修炼灵力,淬炼肉身,以术法法宝争强斗胜。书契修士,修的是心神,炼的是神魂。以自身神魂灵韵作为墨汁,心念便是笔尖,不必依仗实物毛笔。落笔,可以书写符文,订立灵契契约,绘制无边幻域。一纸书成,便可困敌、护己、渡厄、惑神。”

顿了顿,玄毫的语气带上几分告诫:“但水墨之力源自你的神魂本源。每一次落笔施法,都在燃烧你的心神。若是心绪大乱,悲喜嗔恨扰乱本心,灵墨便会失去控制,狂暴反噬施术者自身,灼烧经脉识海,万万不可大意。”

苗催雨生牢牢记住这番告诫,缓缓调整呼吸,努力把逃亡途中的惶恐、失去亲人的悲痛强行压在心底。她凝神,调动流淌在血脉深处那一缕微弱的墨灵之力。

一缕淡淡的灰黑色灵墨,自她的指尖缓缓飘溢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轻轻晃动。

她依照玄毫传授的心法,心念作笔,操控那团灵墨,尝试在空中书写书契最简单的防御符文——护。

灵墨流转,笔画一点点成型。可就在“护”字即将完整浮现的一刻,脑海之中不受控制闪过苗家覆灭那日的画面。冲天火光,族人倒下的身影,离别之时老仆决绝的眼神。滔天悲伤猝不及防席卷心神。

一瞬间,她的心境彻底乱了。

半空之中刚刚成型一半的“护”字猛地剧烈震颤,墨色骤然狂暴暴涨。符文轰然崩裂炸开,汹涌墨浪调转方向,狠狠反卷扑向苗催雨生的手臂。

“滋啦——”

灵墨落在皮肉之上,传来如同烈火灼烧一般的剧痛。她的小臂之上,瞬间浮现一大片黑红交错的灼伤,皮肉火辣辣刺痛,墨色的细纹顺着肌肤脉络隐隐蔓延。苗催雨生疼得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

“心绪乱,则墨道崩。书契者,先守本心,后方落笔。”玄毫的提醒再次响起,冷静而严肃。

苗催雨生低头看着手臂上灼烧出来的伤痕,指尖微微发抖。她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疼痛,闭上双眼,一遍又一遍吐纳调息。逼迫自己把汹涌翻腾的悲伤情绪强行压下,摒除脑海里纷乱的回忆,把全部意念收拢回自身。

失败,再尝试。

灵墨凝聚,心绪动荡,符文溃散,墨力反噬。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手臂上新添好几处浅浅的墨灼伤痕,额角布满细密冷汗,神魂随着一次次失败消耗,阵阵发虚。可她没有放弃。家族已经覆灭,她身上承载苗家的道统,若是连最基础的符文都无法掌控,谈何活下去,谈何洗清家族冤屈。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天色由昏暗的雨幕,慢慢转向黄昏。铅灰色云层稍稍散开一丝,一缕落日微光穿透雨云,斜斜照进山洞之内。

苗催雨生再次凝神,指尖淡墨缓缓升腾。这一回,她心中再无杂念,所有悲欢伤痛全部暂时封存心底。心念平稳如水,一笔一画,从容不迫。

“护。”

一字凌空书写完毕。淡淡的墨色符文静静悬浮,流转温润柔和的墨光。符文散开,化作一层薄薄半透明的水墨护罩,轻柔笼罩住她的周身。护罩防御力算不上强悍,仅仅能够抵挡低阶攻击,却是她真正意义上,完全凭借自身掌控,施展出来的第一道书契符文。

苗催雨生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欣喜,还来不及细细体会这份收获,洞外的林间,传来了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低阶灵妖,被方才数次施法逸散出去的墨灵气息吸引,循着气味,找到这座隐蔽山洞的入口。

数头体型魁梧的石皮妖,出现在藤蔓之外。这类妖兽浑身覆盖如同岩石一般坚硬粗糙的灰褐色外皮,肌肉虬结,拳头厚重有力,獠牙外露,嘶吼着,拨开挡路的荆棘,朝着山洞之内猛扑而来。

第三回 落墨困妖,祸引其身

石皮妖行动虽算不上迅疾,肉身防御却十分强横。寻常的风刃、火球术打在它们石头般的外皮之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很难造成致命伤害。数头妖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硕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向苗催雨生。

苗催雨生迅速起身向后退开,后背抵在山壁之上。她没有选择硬碰硬,玄毫的提示在识海响起,教她使用困锁书纹。

她双手翻飞,指尖不断挥洒一缕缕灵墨。漆黑墨迹落在山洞凹凸不平的地面之上,蜿蜒游走,如同有生命一般。一道道交错缠绕的困锁符文飞快铺开,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水墨罗网,静静铺在地面。

几头石皮妖浑然不知脚下危机,嘶吼着大步冲进山洞,脚掌重重踩落在墨纹罗网之上。

嗡!

黑色墨绳瞬间从地面符文之中升腾而起,如同粗壮的绳索,层层缠绕,紧紧捆缚住石皮妖的四肢与躯干。妖兽猝不及防,庞大身躯被牢牢拽住,只能疯狂扭动身体,发出愤怒狂暴的嘶吼。坚硬的石皮不断摩擦墨绳,绳索被挣得不断开裂,一道道细纹布满墨绳表面,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苗催雨生需要持续不断输出灵韵,维持困锁符文运转。额头渗出层层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神魂快速被消耗,一阵阵眩晕感袭上脑海。

一头体型最大的石皮妖力量格外凶悍,浑身肌肉暴涨,猛地发力。“咔嚓”数声脆响,数根墨绳直接被它硬生生撕裂挣断。妖兽挣脱束缚,赤红双眼盯住苗催雨生,粗壮的拳头裹挟千钧力道,直朝着她的头颅狠狠砸来。

生死一线!

苗催雨生来不及重新书写困纹,千钧一发之际,她急中生智,右手猛地向前一挥,大把灵墨泼洒而出,化作漫天浓稠墨雾,瞬间充斥大半个山洞。漆黑的雾气遮蔽全部视线,石皮妖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目标方位,挥出的拳头打空,重重砸在身后山壁,碎石簌簌掉落。

趁着妖兽视线被蒙蔽,苗催雨生指尖飞快凝墨,在空中落笔,写下一个简简单单的惑字。

淡黑色的符文无声无息飞出,印入那头挣脱束缚的石皮妖识海之中。幻术瞬间生效。在妖兽的感知里,眼前不再是苗催雨生,而是数头抢夺它领地、食物的敌对同类。石皮妖暴怒嘶吼,调转拳头,疯狂朝着身旁被墨绳捆住的同伴挥打攻击。

山洞之内顿时乱作一团,几头石皮妖陷入自相缠斗,互相撕打撞击,吼声震得山洞岩壁尘土簌簌往下掉。

苗催雨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压低身形,弯腰快速穿过混乱的妖兽之间,头也不回冲出山洞。

雨已经停了,林间弥漫雨后潮湿泥土气息。可方才接连施展困纹、惑字幻术,大范围释放灵墨,浓郁的墨灵之力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玄毫的警示立刻急促地在识海响起:“不好!方才施法动静太大,墨灵波动扩散极远。黑纹灵捕依旧在这一片区域搜捕你的踪迹,这股气息很可能会再次将他们引过来。此地万万不可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苗催雨生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简单辨认方位之后,立刻连夜赶路。她的目标,是灵界中部赫赫有名的云简学宫。

云简学宫,以书道、符文传承闻名凡灵墟,广纳天下落魄、无依的修士。只要能够闯过入门试炼,便可得到学宫庇护,不受外界势力随意缉拿。对于此刻四面楚歌的苗催雨生来说,那是世间为数不多,可以容她苟活、寻找翻案线索的去处。

夜色沉沉,山林之间夜枭啼鸣,妖兽的嚎叫此起彼伏。苗催雨生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崎岖山林小路不停跋涉。夜半时分,她途经一处潺潺流淌的灵溪。溪水泛着淡淡的莹光,岸边青草繁茂。

就在灵溪岸边的乱石滩之上,一道少年身影静静倒在血泊之中。一身青蓝色修士衣袍多处破损,伤口不断渗血,气息微弱,眼看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第四回 书契渡厄,暗结善缘

月光如水,洒落在灵溪的水面,波光粼粼。

倒在岸边的少年浑身沾满尘土与血迹,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灵脉受损严重,灵力几乎枯竭。他的腰间悬挂一枚雕琢书卷纹样的玉牌,正是云简学宫的备选弟子信物。

苗催雨生脚步顿住,远远立在树影之下,内心陷入挣扎。

出手救人,就必须动用书契之力,灵墨气息会向外泄露,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方位,引来灵捕或者其他心怀歹意之人。可若是视而不见,放任少年就此殒命,她心中又实在难以心安。

玄毫在识海之中冷静分析利弊:“可以施展一道低阶渡厄契文。借水墨灵气暂时稳住他受损灵脉,吊住性命,却无法彻底根治伤势。但术法的代价,会全部转嫁到你的神魂之上,会加重你的疲惫损耗。你要想清楚。”

苗催雨生沉默片刻,迈步从树影之中走了出来。

“人命为重。”

她走到少年身旁蹲下,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若有若无。苗催雨生闭上双眼,调动血脉之内的墨灵,指尖萦绕一层淡淡的银黑相融的灵墨。她虚空抬手,在少年流血不止的胸口之上,一笔一划,书写一道流转柔和光泽的渡厄契文。

墨色符文没有实体,写完之后化作点点柔光,缓缓渗入少年的伤口与经脉之中。温润如水墨一般的灵气在他破损的灵脉之间流转,硬生生稳住濒临崩毁的灵脉,伤口流血速度迅速减缓,即将消散的生机被暂时牢牢锁住。

术法施展完毕,苗催雨生只觉得脑袋一阵强烈发虚,天旋地转,神魂被抽取一部分力量,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跌倒在地。她连忙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树干,大口喘息。

过了片刻,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视线还有些许模糊,首先嗅到空气之中残留的淡淡独特墨香,随即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面色苍白疲惫的少女。他心中瞬间明白,是眼前这人出手救下濒死的自己。

少年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子,捂着胸口的伤口,对着苗催雨生拱手行礼,语气带着真诚感激:“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苏砚,乃是前往云简学宫赴考的备选弟子。路上遭遇一伙劫财的散修歹人,不敌被重创。看姑娘行路方向,莫非也是要去往云简学宫参加入门考核?”

苗催雨生心中依旧存有戒备。苗家叛族的罪名压在身上,她不敢轻易对陌生人吐露全部身世,只是轻轻点头,淡淡应道:“我正要前往学宫参加试炼。”

苏砚为人通透,察觉到她言语之中有所保留,十分识趣,并不追问她的来历与身上墨术的秘密。

“此去云简学宫路途遥远,沿途不少盗匪妖兽盘踞。我熟悉这一带山林路径,可以与姑娘结伴同行,也好互相照应。”苏砚主动提议。

苗催雨生略作思索便应下。独自一人赶路危机重重,有熟悉路况的人结伴,可以避开不少凶险地界,少走许多弯路。

二人就此结伴上路。苏砚胸口伤势还未痊愈,行动依旧受限,苗催雨生也尽量收敛自身力量,非生死关头绝不轻易动用笔灵书契。

白日赶路,他们专挑山林间隐蔽小路前行,避开修士往来的官道。夜晚寻树洞岩穴轮流值守歇息。一路上,苏砚隐隐能够察觉到苗催雨生身体四周,时不时会逸散一缕若有若无的奇特墨韵,可他始终闭口不提,守住分寸,绝不打探他人隐秘。

数回夜里,抬头望向漆黑天幕,天际之上,数道灵捕的灵光如同流星一般来回穿梭巡弋,依旧不眠不休搜捕苗家遗孤。每当感应到那股追捕的气息临近,苗催雨生便会立刻收敛全部血脉墨灵,屏住呼吸,躲进密林深处,心脏砰砰狂跳。逃亡的利剑,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头顶。

第五回 学宫门外,流言困局

一路风餐露宿,躲避盗匪妖兽,熬过数日跋涉。

翻过一道高耸的灵韵山峦之后,宏伟壮阔的云简学宫终于映入眼帘。

学宫依山势而建,重重叠叠的书阁楼宇顺着山体向上铺展。无数半透明的书亭悬浮在半空,漫天纷飞流转灵纸灵符,淡金色的护山大阵灵光笼罩整座学宫,书卷墨香随着山风远远飘荡开来。作为凡灵墟书道修行的圣地,无数年轻修士心向往之。

学宫山门之外的开阔广场人山人海,四面八方赶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修士云集于此,人声鼎沸。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试炼,彼此交换消息。

可热闹喧嚣的广场两侧,一块块巨大的传讯灵壁之上,张贴着灵界官方下发的通缉告示。画像笔墨清晰,画中少女眉眼分明,正是苗催雨生本人。告示之上,白纸黑字写满苗家“通邪藏禁”的罪名,悬赏捉拿苗家最后的遗孤。

苏砚目光无意间扫过灵壁,浑身一僵,心头巨震。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苗催雨生,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全部串联在一起。他终于明白少女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郁,明白她时刻小心翼翼收敛气息的缘由。

苏砚神色瞬间凝重,不动声色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留意他们,立刻伸手,悄悄拉着苗催雨生,快步走到广场边缘一处人迹稀少的槐树树荫之下。

“那张告示,是缉拿你的。”苏砚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忧虑,“若是你这般直接去报名核验身份,立刻就会被学宫守卫拿下。云简学宫入门试炼,必须核验血脉灵印。你的苗家专属血脉印记,一检测便会暴露身份。”

苗催雨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灵壁上自己的画像,心口骤然往下一沉。

千辛万苦,历经无数凶险逃亡到此地,眼看就要寻得一处庇护之所,却卡在最关键的身份一关。希望仿佛触手可及,转眼之间又变得遥不可及。

她闭上双眼,在识海之中询问玄毫。

短暂沉默之后,玄毫的神识缓缓响起,给出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我可以动用笔灵的墨力,临时遮蔽压制你手腕处苗家血脉灵印的表层气息。墨力伪装之下,可以蒙混过入门的初步灵印检测。但此术拥有时限,仅仅只能维持七日。七日过后,墨力消散,鲜红的苗家灵印便会重新显现。你必须要在这短短七天之内,在学宫站稳脚跟,寻找到苗家旧案的关键线索证据。”

代价同样残酷。墨力强行压制血脉印记,每一天,都会持续不断啃噬消耗苗催雨生的神魂,每一夜,手腕印记位置都会传来钻心刺骨的隐痛。

可摆在她眼前,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留在学宫外面,迟早会被灵捕抓捕。只有进入学宫内部,才有机会查清冤案真相。

夜色缓缓降临,广场上的修士渐渐散去。苗催雨生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坳岩石后方,盘膝静坐。

玄毫半透明的笔灵虚影自她血脉之中浮现而出,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浓郁漆黑的灵墨如同流水,缓缓笼罩住她左手手腕。那一枚与生俱来,鲜红如火的苗家血脉灵印,在墨力的包裹浸染之下,一点一点褪去艳丽红色,色泽不断变淡,最后化作和普通散修相差无几的浅淡印记。

术法完成的一瞬间,苗催雨生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身子微微摇晃,虚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神魂被墨力持续侵蚀,隐隐作痛。

第二日天光破晓。苗催雨生换了一身朴素不起眼的青灰色外衫,刻意将袖口往下放,遮住大半手腕,跟随着人流,和苏砚一起,混入报名的人群之中,一步步走向云简学宫的身份检验台。

第六回 墨掩灵印,试炼初锋

身份检验台由两名学宫管事长老值守,石台之上镶嵌一枚硕大的灵印鉴玉。每一名报名修士,都需要将手腕贴在鉴玉表面,灵韵灵光扫过,读取血脉印记,分辨身份来历。一旦是灵界通缉要犯,鉴玉便会迸发刺目的红光示警。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周围满是少年修士的说笑声。苗催雨生的心脏砰砰狂跳,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她强作镇定,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紧张。终于轮到她上前。

她抬起左手,将手腕轻轻贴在冰凉的鉴玉石面。淡金色的检测灵光顺着玉石流淌,笼罩住她的手腕。

被玄毫墨力伪装过后的血脉印记,只散发出微弱、普通无名散修的灵韵波动,没有半分苗家血脉的特征。鉴玉安安静静,没有亮起半分警示红光。

值守的管事长老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没有察觉任何异常,随手递给她一块刻着云简纹路的试炼木牌:“下一个。”

接过沉甸甸的木质试炼牌,苗催雨生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云简学宫入门试炼,开启地点为幻书秘境。秘境由上古书道大能遗留术法构筑而成,内部遍布书籍幻化出来的各类幻境。试炼要求入内修士对抗心魔幻境考验,在秘境各处采集灵书叶,集齐三片灵书叶,即可完成试炼,获得外门弟子资格。

厚重的秘境大门缓缓开启,成百上千的年轻修士,接连踏入秘境之中。

踏入幻书秘境的一刻,周遭景象骤然变化。四周不再是学宫广场,而是漫山遍野无穷无尽悬浮飞舞的古书书页,山峰、溪流、林木,全部由层层叠叠的书页幻化而成,处处氤氲淡淡的书香气。

刚进入秘境没多久,同行一组的三名外门应试弟子,打量苗催雨生,见她身形单薄,灵韵看起来并不强盛,身上也没有名贵法宝,心中顿时生出歹念。这片秘境之中可以互相竞争抢夺灵书叶,只要不闹出人命,学宫不会过多干涉。三人暗中交换眼神,悄无声息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对苗催雨生发起偷袭。

风刃、火球数道术法灵光,裹挟破空声响,从三面一齐轰杀过来。

苗催雨生心头一紧。此地到处都是学宫试炼弟子,一旦大肆施展书契笔灵的标志性墨术,独特的墨韵气息很容易被人记住,出去之后便会引来怀疑,苗家遗孤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此败露。

她不敢全力催动玄毫,只敢调动极其微弱的墨灵力量。指尖流转几乎看不见的淡墨,在自己身前虚空飞速书写一层又一层重叠的隐字符文。符文没有耀眼光芒,内敛无形,化作一层看不见的防护屏障。

轰轰轰!

数道术法击打在隐字防护之上,威力被悄无声息层层卸掉,灵光四散爆开,却伤不到苗催雨生分毫。

偷袭的三名修士满脸错愕,几番轮番进攻,全部被无形屏障化解。苗催雨生并不主动出手伤人,脚下步法游走,借着书页幻化的山石林木不断周旋躲闪。可那三人贪念已起,不肯就此罢手,步步紧逼,执意要抢夺她未来得及收集的灵书叶。

就在缠斗僵持之时,身侧由幻书之力凝成的山壁突然发生崩塌。轰隆隆巨响,大块大块的岩石滚滚坠落。那三名一心进攻的修士来不及反应,瞬间被落石围困,眼看就要被乱石掩埋。

苗催雨生看着遇险的三人,心中略有迟疑。纵然对方心怀歹意,可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几条年轻性命就此消亡。

她不再犹豫,指尖飞快凝墨,虚空落笔写下一个浮字。柔和墨光绽放而出,托举住坠落的碎石,同时将三名遇险修士的身躯向上托起,把他们从崩塌险境之中救了出来。

这一记术法,依旧消耗了她不少神魂力量,脑袋一阵发昏。

劫后余生的三名修士又羞愧又震惊,再也没有抢夺灵书叶的心思,对着苗催雨生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另寻机缘。

苗催雨生趁着安宁,穿梭在书页山林之间,寻找到散落的灵书叶,一一采摘,很快集齐三片。确认试炼目标完成,她朝着秘境出口方向前行。

但她并不知道,方才施救那一刻一闪而逝的独特墨韵,恰好被躲在远处高处,负责巡视秘境秩序的学宫监察弟子捕捉到一丝痕迹。那人将这一缕异常书契力量默默记在了心底。

第七回 书阁潜修,旧案残页

幻书秘境试炼结束,苗催雨生顺利通过考核,正式成为云简学宫一名外门弟子。

依靠苏砚从中帮忙打点周旋,她分到了学宫西北角一处偏僻安静的书阁偏房。房屋狭小简朴,只有一张木桌,一张床榻,靠墙立着陈旧书架,平日里极少有弟子往来,很适合低调藏身。

玄毫墨力遮蔽血脉灵印的时效,还剩余四日。每到夜深人静,左手手腕印记位置,就会传来一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痛,墨力持续不停蚕食她的神魂。她必须争分夺秒,在墨力失效之前,寻找到当年苗家被诬陷一案的卷宗记录。

苗家被扣上的罪名,是私藏禁书《万墨契典》。可苗催雨生自小在家族长大,心里清清楚楚,那部典籍本就是苗家世代传承的正统书契宝典,根本不是什么禁书,一切都是敌人精心编织的栽赃圈套。

云简学宫藏书阁规模宏大,海量卷宗典籍收藏其中。但是记录宗门大案、旧年秘事的核心档案,权限封锁极严,普通外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翻阅。

苏砚身为外门备选弟子,拥有进入藏书阁下层旧档库的权限。旧档库堆放历年淘汰、封存的废弃卷宗竹简,不受重点看管。苏砚冒着被追责的风险,将进入旧档库的令牌借予苗催雨生。

旧档库位于藏书阁地下一层,空间昏暗幽深。一排排高大陈旧的木架密密麻麻排列,架子上堆满蒙着厚厚灰尘的竹简、绢帛书卷,蛛网四处结挂,此地灵气稀薄,平日里极少有弟子踏足。

苗催雨生独自一人置身浩如烟海的废弃卷宗之中,一卷一卷翻阅。依靠识海之中玄毫的帮助,释放一缕极淡的墨光,墨光可以感应同源的苗家书契文字,指引她搜寻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一日过去,她指尖沾满灰尘,翻阅了数不清的残破文书。终于,在木架最底层,一堆被丢弃的破烂竹简底下,一页薄薄撕下来的绢帛残页,散发出微弱的书契共鸣。

苗催雨生心中一振,连忙将残页捡起,轻轻拂去上面积灰。

绢帛之上字迹潦草,是当年办案官吏随手记录的草稿。上面寥寥数语记载:当年率先向灵界各大宗门告发苗家私藏禁书,挑起围剿祸事的宗门,正是衡文宗。衡文宗觊觎苗家血脉与玄毫笔灵的传承,罗织叛逆罪名,借灵捕之手覆灭苗氏全族。

可惜仅仅只有这一页残稿,关键的人证、物证全部缺失,只有片面记录,不足以推翻衡文宗的指控,为苗家洗清冤屈。

苗催雨生小心翼翼把这一页珍贵残页折叠收好,贴身藏进衣襟之内。她心中沉甸甸,正要转身离开旧档库。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库房入口传来。

旧档库的石门被人推开,外门执事带着两名学宫弟子,正神色冰冷站在门口,将出路彻底堵死。正是秘境之中察觉到墨韵异常的监察弟子,将情况上报给了执事。

执事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苗催雨生,声音低沉:“你身上,存有十分罕见的书契墨力。报上你的真实来历。”

密闭的旧档库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第八回 笔灵显威,身陷嫌疑

执事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灵力威压,向着苗催雨生压迫而来。

苗催雨生的手心紧紧攥住衣襟内的旧案残页,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彻底败露。手腕之上,遮蔽灵印的墨力已经摇摇欲坠,距离七日时限越来越近。

“学宫封存旧档库房,岂是一名外门弟子能够私自闯入翻阅。来人,搜她身!查清她身上藏着什么隐秘!”执事面色一沉,厉声下令。

两名学宫弟子应声上前,迈步朝着苗催雨生逼近,伸手便要擒拿搜查。

退到墙角,身后已经没有退路。识海之中玄毫的声音沉重响起:“事态至此,唯有一战突围。切记不可痛下杀手。一旦你杀伤学宫弟子,坐实叛族凶徒的罪名,往后整个灵界,再无你的容身之地。只需困住对手,寻机逃走即可。”

苗催雨生不再犹豫,心念猛烈一动。

嗡——!

墨黑色的笔灵玄毫自她血脉深处腾飞而出,半丈高下的笔灵虚影悬浮半空,笔锋翻涌滚滚墨浪,漆黑灵墨在库房之内四下流淌。

她指尖飞速舞动,虚空接连书写数道困锁符文。一条条凝实的墨绳自符文之中弹射而出,如同灵活的黑蛇,缠绕向冲上来的两名学宫弟子。二人猝不及防,瞬间被墨绳层层捆缚,手脚动弹不得,挣扎扭动,却无法挣脱半分。

亲眼看见这独属于苗家的血脉笔灵神通,那名执事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失声喝破:“书契笔灵!这是苗家独有的血脉神通!你就是那个四处逃亡的苗催雨生!”

身份被彻底戳穿。

执事抬手祭出一柄白玉长尺,尺身流转莹白灵光。灵力催动之下,灵玉尺挥出数道锐利光刃,劈砍过来,连续击碎袭来的墨丝。

苗催雨生无心恋战。心念催动玄毫,笔灵挥洒铺天盖地的浓黑墨色迷雾,顷刻之间,整个旧档库房被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雾彻底笼罩。视线全部被隔绝。

趁着所有人视物不清的混乱瞬间,苗催雨生转身猛地撞碎库房侧面的木格窗户,破碎木屑纷飞,她纵身一跃,从窗口跃出,向着藏书阁外部疯狂逃遁。

“警报!捉拿苗家逃犯!”

尖锐急促的警钟声轰然响彻整座云简学宫。浑厚钟声传遍每一座书阁院落。全学宫的弟子、守卫闻声而动,纷纷出动,四处搜捕苗催雨生。

山林道口,苏砚听见响彻天际的警钟,心中万分焦灼。他清楚一旦苗催雨生被抓获,结局不堪设想。他甘愿冒着被认定为同党,遭受牵连惩处的巨大风险,提前绕路赶到后山密林要道等候。

看见苗催雨生狼狈奔逃而来,苏砚连忙招手,将一件灰扑扑的杂役粗布衣衫丢过去:“快换上!后山有一处废弃书窟,人迹罕至,洞窟交错复杂,可以暂时藏身,随我来!”

身后远处,追兵的呼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苗催雨生接过衣衫,心中满是感激,来不及多说,跟随着苏砚,埋头向着云简学宫后山深处狂奔。

第九回 废窟忆往,笔灵之伤

后山废弃书窟,乃是千年前一位书道修士遗留下来的修行洞窟。岁月流逝,修士早已陨落,此地便被荒废遗弃。洞窟入口掩在茂密古木藤蔓之后,内部石室层层交错,通道分支繁多,如同迷宫。地上遍地都是腐烂发霉的古卷残纸,灵气稀薄,平日里几乎不会有学宫弟子踏足此地,是绝佳的藏匿之所。

跑进洞窟深处一间宽大石室,二人停下脚步。苗催雨生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消散的感觉。玄毫用来掩盖血脉灵印的墨力彻底消耗殆尽。左手手腕之上,那枚属于苗家,鲜红如火的血脉灵印,重新清晰显现出来。

连日逃亡、斗法、强行催动笔灵,神魂持续透支。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苗催雨生双腿发软,浑身脱力,踉跄几步,瘫坐在满地破旧书卷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悬浮识海之中的玄毫笔灵,虚影变得格外黯淡透明,墨光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连续数次被强行唤醒出战,笔灵本身也受到不轻的损伤。

“玄毫!你怎么了?”苗催雨生察觉到笔灵状态不对,内心不由得担忧,连忙在识海之中呼唤。

玄毫的神识传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沙哑:“我与你的神魂深度绑定。你每一次神魂受创透支,我都会跟着一同承受损伤。当年苗家遭遇浩劫,上一代苗家主人燃烧自身全部神魂本源,拼死将我封印沉睡,才保住我没有被衡文宗夺走。自那时起,我的力量本就残缺不全。若是继续这般频繁强行出战,我极有可能陷入漫长无尽的沉睡,到时候,任凭你如何呼唤,我都无法再苏醒。”

石室地面散落不少古老残破竹简书卷,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流转,机缘巧合,从苗家旧府辗转流落至这处废弃书窟。苗催雨生随手拾起一卷残破帛书,帛书之上,是苗家先祖熟悉的书契字迹。

指尖抚过陈旧文字,往日记忆不受控制涌上心头。记忆之中,苗家府邸书阁林立,族人围坐论道,落笔书契,墨香满堂。可如今,繁华散尽,昔日亲友尽数不在,世间只剩她孤身一人漂泊逃亡。

汹涌的悲伤、孤苦、愤恨交织在一起,剧烈搅动她的心境。

心绪大乱,血脉之中的墨灵力量不受控制躁动沸腾。漆黑的墨雾在石室之内缓缓弥漫升腾,洞窟四面石壁之上,凭空浮现出一幕幕血色幻象。那是苗家覆灭之夜的记忆:冲天大火,兵刃交锋,族人倒下的身影,凄厉哭喊。幻象光影越来越亮,向外扩散。

一旦墨光外泄,洞窟外面的人,立刻就会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地。

苗催雨生心中大惊,狠狠咬紧牙关,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闭上双眼,依照玄毫传授的心法,拼命收拢翻腾的七情六欲,死死守住本心。

时间缓缓流逝,躁动狂暴的墨灵一点点归于平静,石壁之上血色幻象缓缓褪去消散。

可就在这份安宁刚刚降临之时,废弃书窟的洞窟入口,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衡文宗的修士,竟然一路追踪线索,跨越云简学宫的地界,寻到了后山这座废弃书窟。

第十回 墨书守誓,前路茫茫

三道身影缓步踏入洞窟入口。三人全部身着衡文宗标志性的月白绣墨纹长袍,气息雄厚,修为皆达到凝灵境之上。

他们并不打算把苗催雨生交给云简学宫处置。衡文宗图谋笔灵玄毫已久,只想就地灭口,夺取苗催雨生血脉之中的上古笔灵。

昏暗洞窟之内,为首衡文宗修士目光扫过石室之中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笑意:“苗家余孽,乖乖交出体内笔灵玄毫,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免受魂飞魄散之苦。若是执迷不悟,今日便叫你在此地彻底消亡。”

苏砚见状,立刻横移一步,挡在苗催雨生身前。他握紧腰间佩剑,灵力运转,哪怕修为远远不及对方,依旧决意拼死守护。

苗催雨生轻轻伸手,将苏砚缓缓推到身后。她站起身来,神色平静,眼底却满是不屈的倔强。

心念一动,即便笔灵已然受创,玄毫依旧缓缓升空。笔灵虚影黯淡残缺,可笔杆之上的上古纹路傲骨凛然,墨锋依旧不改锋芒。

这一路不停逃亡躲避,她已经厌倦一味逃窜。今日,她要以自己血脉为墨,虚空作纸,亲手书写一道属于自己的守誓书契。

书契不为攻伐杀敌,乃是立下神魂道誓。

誓约有三:其一,必穷尽毕生之力,洗刷苗家满门蒙受的千古冤屈;其二,拼尽一切守护笔灵玄毫存续,不让上古书契道统断绝;其三,揭穿衡文宗的阴谋,不让他们继续祸乱凡灵墟灵界众生。

苗催雨生调动体内残存全部灵韵,指尖流淌出来的灵墨,混着一丝自身血脉的淡淡血色。漆黑墨迹在石室半空盘旋流转,一字一字,铿锵有力,书写出长长的守誓符文。血色微光融入每一道笔画。

这是神魂绑定的书契。一旦立下,若是将来违背誓言,她自身道基便会当场崩毁,万劫不复。

守誓书契落笔完成的刹那。

玄毫爆发出自己体内残存下来的全部力量。滚滚墨浪席卷整座废弃书窟。灵墨并不化作杀伤性攻击,而是构筑起一座广阔无边的水墨幻域。重重幻象层层叠叠笼罩整个洞窟,混淆敌人的感知方位,困住三名衡文宗修士。

“快走!这道幻域撑不了太久!我的力量耗尽,马上就要陷入沉睡。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万万不要再强行唤我。”玄毫急促的神识传入苗催雨生脑海。话音落下,笔灵的墨光飞速收敛,虚影一闪,彻底缩回苗催雨生血脉深处,陷入深度休眠。

苗催雨生心中一阵酸涩痛楚。她来不及感伤,一把拉起身旁的苏砚,循着洞窟深处隐秘的地下密道,快步狂奔逃离。

身后石室之内,被困水墨幻域之中的三名衡文宗修士不停怒吼,术法灵光疯狂轰击幻境屏障。幻域不断震荡开裂,随着玄毫力量耗尽,幻境很快破碎瓦解。等他们冲破幻域,追到密道入口之时,密道深处早已空空荡荡,苗催雨生与苏砚不见踪影。

二人一路不停奔逃,彻底脱离云简学宫的势力管辖范围。

荒寂的野外,萧瑟冷风迎面吹拂。玄毫陷入沉睡,再也无法随时借助笔灵的强大力量。苗催雨生只能够依靠自己这段时间刻苦学会的基础书契符文勉强自保。

苗家的冤案证据依旧残缺,强大的衡文宗还在灵界各处悬赏追杀,玄毫沉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重新苏醒。偌大凡灵墟,好像已经没有一处地方,可以让她安心落脚。

但是,左手手腕上鲜红的苗家灵印灼灼发亮,飘荡在她神魂之中的守誓书契,字字清晰。

前路千山万险,荆棘密布,可苗催雨生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属于苗家遗孤的书契大道,才刚刚拉开序幕。

发表于:2026-08-22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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