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无尽,童年不再

陆文龙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以真诚的心结交有缘的你。

夏天是从一声蝉鸣开始的。不知不觉间,傍晚的湖边,林中,田野旁已经有了丝丝蝉鸣。起初只是怯怯的一两声,像是试探,又像是独唱。没过几天,便成了整片树梢的合唱,聒噪得要把整个午后掀翻。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是在地上写字,写什么?谁也看不懂!

午后是最难熬的。空气像被谁放在炉子上慢慢煨着,热得黏稠。柏油路晒得发软,脚踩上去,鞋底会被轻轻粘住。卖冰棍的老头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一只白色的木箱,一路走一路摇铃——那铃声在热气里传不远,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递过来的。孩子们听见了,便从各个巷口冲出来,手里攥着五分钱的硬币,跑得满头是汗。冰棍是白糖水的,咬一口,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一直窜到胃里,人就活过来了!

老人们不贪凉。他们搬一把竹椅,坐在屋檐的阴影里摇蒲扇。扇子摇得很慢,一下,一下,像钟摆在数时间。有时候扇子停了,人也眯了眼,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从前的事。猫也睡,蜷在青石台阶上,肚皮一起一伏,偶尔耳朵动一动,大概是梦里抓住了老鼠!

黄昏是一天里最慷慨的时刻。太阳终于肯低下头去,把西边的天烧成橘红、紫红、玫瑰红。孩子们被大人从水里捞出来,身上还滴着水,就被塞进衣服里。他们不情愿地往回走,回头看一眼河面——夕阳把整条河都染红了,像是倒进去一桶颜料,又像是谁在水里点了一把火,烧得正旺!

晚饭是要搬到院子里吃的。小桌一摆,几碟小菜,一碗绿豆汤。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开着黄花,晚风一过,叶子沙沙地响。蚊子多,要点一盘蚊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邻居家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听不清是什么调子,只觉得安详。这时候抬头看天,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是那种透明的深蓝,像洗过很多次的旧蓝布。第一颗星亮起来了,小小的,亮亮地,钉在天上!

空气中弥漫着稻香,草香,雨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晚饭的味道,炊烟的味道,幸福的味道,快乐的味道!

夜再深一些,蛙声响起来了,这边停了那边响,像是在对歌。萤火虫提着绿莹莹的小灯笼,在草丛里忽明忽暗地飞。抓一只放在手心里,亮光一闪一闪的,像谁在轻轻地呼吸。再过一会儿,露水该下来了,凉意从脚底慢慢升上来,把一天的暑热都带走了!

那时候觉得夏天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过不完。暑假作业可以慢慢写,反正离开学还远着呢。梧桐树上的蝉可以慢慢地叫,反正夏天还长。可是后来,那些夏天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不是过去了的,是消失了——连同那些在河里游泳的下午,那些在院子里数星星的夜晚,那些攥在手心里快要化掉的冰棍,一起消失了!

有时候半夜醒了,听见远处传来的蛙声,恍惚间又回到了小时候——竹椅、蒲扇、绿豆汤、萤火虫,还有那个怎么也数不清星星的夜晚!

发表于:2026-06-24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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