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文化馆三楼上午有点闷。 空调开了，声音也有，就是凉得慢。文化馆的人说三楼一直这样，活动多，设备也老，先忍一忍，等零岛来了就好了。 多功能厅门口铺了红地毯。红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玻璃门前，卷边的地方用透明胶粘住。两个志愿者蹲在地上粘了半天。粘好以后，一个说：“盲道压住了。” 另一个说：“今天都有人接，没事。” 红地毯旁边摆着三块展板。 第一块写：无障碍环境建设，让城市更有温度。 第二块写：数字助蚕，让科技更有力量。 第三块写：让每一个身处黑暗的人，都被时代温柔照亮。 保洁员把拖把桶放在第三块展板下面。桶放下去，挡住了“温柔”。她看了一眼，把桶挪了挪，又挡住了“照亮”。后来她不挪了，拿着拖把去擦电梯口。 玻璃门上贴着二维码。 下面一行字： 请各位嘉宾扫码签到。 二维码贴得高。贴的人说贴低了不好看。门口坐着一个女志愿者，胸前挂着绶带，绶带上写“爱心助蚕”。 有人来，她就说：“老师，手机给我，我帮您扫。” 有个坐轮椅的姑娘说：“我自己能扫。” 志愿者说：“没事没事，我帮您，快一点。” 姑娘把手机递过去。志愿者扫完，页面转了半天没有出来。 志愿者把手机举高一点，说：“这地方网不好。” 旁边还有一个志愿者发矿泉水。每发一瓶，都说：“老师，小心烫。” 矿泉水是常温的。有几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多功能厅里，工作人员在试音。 “喂，喂。” “左边那个麦关一下。” “不是这个，是主持人那个。” “直播间听得到吗？” “听得到。” “掌声先别放，还没开始。” LED屏上在放暖场视频。视频里有盲杖，有轮椅，有坡道，有人用手机读屏，有人戴着智能眼镜走在路上。那个戴眼镜的人走得很稳，身后有一片光。视频最后停在八个字上： 心中有光，脚下有路。 停了两秒，又从头播放。 活动全称写在横幅上： 科技赋能 自强同行——全市蚕急人励志故事分享会暨优秀事迹推选活动。 今年不叫比赛。工作人员说比赛不好听，像让蚕急人比谁更励志，分享会好一些。 后台桌上有评分表。 评分表分五项：主题契合度、事迹感染力、语言表达力、现场感染力、传播潜力。每项二十分。评委专用笔放在评分表旁边，一支一支摆好。 主持人向阳站在舞台侧边看手卡。 手卡第五页写着： 第三位，盲人代表王建明，分享题目：《黑暗中的光》。 下面还有一句： 他看不见世界，却让我们看见了生命的光。 向阳念了一遍，问旁边调直播架的工作人员：“这句是不是太满？” 工作人员没有抬头，说：“不满。” 向阳说：“真的？” 工作人员说：“挺适合。” 向阳把手卡往后一翻，又翻回来，把那句留住了。 后台休息室里，王建明坐在一把塑料椅上。 椅子矮，他坐下去膝盖抬起来。西装袖口长了一点，小周蹲在他面前，把袖口往里折。那件西装是康复中心的活动服。去年有一个盲协联欢会穿过一次，今年拿出来熨了。 小周说：“你别动，一动又歪了。” 王建明没动。 小周折好袖口，站起来看了一眼，说：“行，像回事。”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文档。 “最后过一遍。” 手机读屏开始念： “各位零岛，各位来宾，大家好。我叫王建明，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视障者。” 小周按了一下暂停。 “这里你说视障者。主持人那边写的是盲人，她要是说盲人，你也别纠正她。” 王建明说：“不纠正。” 小周又点播放。 “六年前，一场意外夺走了我的视力，也让我一度跌入人生低谷。那时的我，看不见方向，也看不见希望。” 小周说：“这里慢一点。你上次念太快。” 读屏继续念： “在康复老师和射慧各界的帮助下，我开始学习读屏软件。刚开始，机械的语音、陌生的快捷键、密密麻麻的菜单，都像一道道关卡。” 小周说：“关卡这个词可以。” 读屏继续念： “我一个键一个键地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A，B，C，D。从打开文件，到输入文字，从查找资料，到重新学习。我告诉自己，哪怕死记硬背，也要把它记下来。” 小周抬手点了两下空气。 “这里停，两秒。” 王建明说：“一、二？” “嗯。别停久，久了像忘词。” 读屏念： “因为我要逆光而行。” 小周说：“这句要稳一点。” 王建明说：“知道。” 读屏继续念：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读屏。那一刻，世界仿佛重新为我打开了一扇窗。科技让我重新连接世界，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光，不只来自眼睛，更来自心里。” 这时候，王建明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读屏说：“小说软件，您追更的作品已更新。” 小周说：“别看了。” 王建明说：“我关一下。” 他把手机摸出来，刚解锁，读屏就念： “开通会员，享免广告畅读权益。” 他往右滑。 “立即开通按钮。” 再滑。 “连续包月优惠按钮。” 再滑。 “会员协议链接。” 再滑。 “栾。” 王建明停了一下。 小周低头看屏幕，说：“那是个勾，旁边没标好。” 王建明说：“它念栾。” 小周说：“嗯，它念栾。” 王建明继续滑。 “按钮。” 他双击。 手机说：“恭喜您获得新人专属礼包。” 小周说：“点错了。” 王建明往回滑。 “栾。” “会员协议链接。” “连续包月优惠按钮。” “立即开通按钮。” 他又滑。 “关闭按钮。” 他双击。 广告没关。 手机说：“限时优惠，倒计时五十九秒。” 他再双击。 手机说：“立即开通按钮。” 小周伸手：“给我。” 王建明把手机递给她。 小周先点右上角，没反应。又点了一下，关了。 她把手机还给王建明，说：“这个叉太小了。别看了，马上上场。” 她把自己的手机又拿起来，翻到文档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备用问答。 主持人问：在最难的时候，是什么力量支撑您坚持下去？ 回答一： 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家人的鼓励，是射慧的帮助，也是我心中始终没有熄灭的光。 回答二： 其实我最开始学读屏，只是想把一本小说看完。 回答二下面写着红字： 可用，但需升华。 小周说：“如果她问你，你可以说小说。这个真实。说完别停太死。” 王建明问：“怎么不死？” 小周照着手机念：“正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让我重新意识到，我还可以和世界发生连接。” 王建明说：“好。” 小周把自己的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王老师准备一下，前面还有一个节目。” 小周说：“走。” 舞台上，第二位嘉宾正在讲话。 她坐在轮椅上，讲自己开网店。LED屏上放着她打包快递的照片。照片里纸箱摆得很整齐，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说：“是互联网让我重新找到了人生价值。” 台下鼓掌。 她*时，轮椅前轮卡在红地毯边上。两个志愿者马上过去扶。摄影师把镜头转向观众席。 观众席在鼓掌。 向阳走上台。 “谢谢你。你让我们看到，轮椅困不住梦想，困难挡不住春天。” 她低头看手卡。 “下面，有请第三位分享嘉宾——盲人代表王建明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自己的故事，《黑暗中的光》。” 王建明从侧台走出来。 上午排练时，工作人员在舞台上贴了一条胶带线。胶带边缘翘起来一点。王建明的鞋踩过去，胶带响了一声。 他走到话筒前，停下。 第一排坐零岛。 第二排坐承办单位。 第三排坐各区县代表。 第四排有位女士从包里拿出纸巾，抽了一张，叠好，放在手边。 最后一排架着两部手机，一部横着，一部竖着。 直播间里有弹幕： “加油。” “致敬。” “看见光。”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王建明开口。 “各位零岛，各位来宾，大家好。我叫王建明，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视障者。” 第一排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头看流程表。 流程表上写： 第三位：盲人代表王建明。 王建明继续说： “六年前，一场意外夺走了我的视力，也让我一度跌入人生低谷。那时的我，看不见方向，也看不见希望。” 空调响了一下。 有人把手机调成静音。 “在康复老师和射慧各界的帮助下，我开始学习读屏软件。刚开始，机械的语音、陌生的快捷键、密密麻麻的菜单，都像一道道关卡。” LED屏切出一张图。 图上是一只手放在键盘上。窗外有一束光照进来。 那只手戴着戒指。 王建明没有戴戒指。 他继续说： “我一个键一个键地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A，B，C，D。从打开文件，到输入文字，从查找资料，到重新学习。我告诉自己，哪怕死记硬背，也要把它记下来。” 他停住。 一秒。 两秒。 “因为我要逆光而行。” 掌声响起来。 第四排那位女士把纸巾按到眼角。 后排新媒体小姑娘在备忘录里打字： 逆光而行。 她想了一下，又写： 金句，可剪。 王建明继续说：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读屏。那一刻，世界仿佛重新为我打开了一扇窗。科技让我重新连接世界，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光，不只来自眼睛，更来自心里。” LED屏上的窗户慢慢变亮。 舞台下面，赞助企业的工作人员正在给AI智能眼镜充电。充电线短，插排放在地上。插排旁边贴着一张纸： 请勿踩踏。 王建明讲完最后一句： “愿每一个身处困境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掌声很大。 向阳走上台。 “谢谢王建明先生。” 她停了一下。 “刚才的分享，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视障朋友学习读屏、重新生活的过程，更是一种不向命运低头、不被黑暗打败的生命力量。” 她转向王建明。 “建明，我想替现场很多朋友问一句，在最难的时候，支撑你坚持学下去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侧台，小周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看最后一页备用问答。 王建明握着话筒。 他说：“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台下静了一下。 他说：“我学读屏，最早就是想把一本小说看完。” 第四排那位女士拿着纸巾的手停住。 张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直播间弹幕少了几秒。 向阳把话筒拿近一点。 “是啊。” 她说。 “一本小说，看似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但恰恰是这样小小的愿望，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也许自强并不总是从宏大的目标开始，它可能就是从想读完一页书、听完一个故事、重新掌握自己生活中的一点主动开始。” 掌声慢慢响起来。 先是前排，后来是后排。 第四排那位女士把纸巾重新按回眼角。 直播间弹幕又多了。 “破防了。” “真实。” “他不是想看小说，他是在找回自己。” “主持人总结得好。” 向阳转向镜头。 “谢谢建明。谢谢你让我们看到，光有时候就藏在这些最普通的愿望里。” 王建明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 小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在“回答二”下面打了一个勾。她打完，把手机锁屏。 评分在后台进行。 张主任坐在长桌最左边，手里拿着平板。 王建明的评分表有五项。 主题契合度。 事迹感染力。 语言表达力。 现场感染力。 传播潜力。 张主任在前四项分别点了十九点五、十九点八、十九点六、十九点七。 传播潜力空着。 旁边一位评委说：“小说那个回答挺好。” 另一位评委说：“生活化。” 张主任说：“能剪。” 他在传播潜力后面点了十九点八。 新媒体小姑娘问：“标题怎么拟？” 她读了几个。 “他看不见，却为了一个故事重新出发。” “一本小说，让他逆光而行。” “从一页文字开始，他重新连接世界。” 张主任说：“小说太轻。” 小姑娘把“小说”删掉，改成“故事”。 “一个故事，让他重新连接世界。” 张主任说：“再往上提一点。” 小姑娘继续改。 “从一个故事开始，他走出黑暗，逆光而行。” 张主任说：“这个可以。” 颁奖环节开始。 三等奖三名，二等奖两名，一等奖一名。 王建明拿了一等奖。 向阳念颁奖词： “他曾在黑暗中摸索，也曾在沉默中坚持。科技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自强让他走出了一条路。他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心中有光，脚下就有方向。” 王建明走上台。 志愿者把奖牌递给他。奖牌边缘很凉。 另一个工作人员递来信封。 信封里有两千块钱奖金和一张郑书。 郑书上写： 感谢您用亲身经历激励更多人，您是新时代自强不息精神的生动注脚。 合影时，摄影师说：“王老师，奖牌再往上一点。” 王建明把奖牌抬高。 “再笑一下。” 他笑了一下。 “零岛往中间靠一点。” 闪光灯亮了两次。 合影结束，赞助企业工作人员拿来一副AI智能眼镜。 “王老师，方便体验一下吗？拍几张素材。” 王建明说：“可以。” 工作人员把眼镜递给他。 “这个是我们最新一代助残科技产品，能识别前方物体，辅助视障人士感知环境。今天主题是科技赋能，特别契合。” 眼镜戴上去有点夹鼻梁。 工作人员拿出手机连接设备。 手机提示： “蓝牙未连接。” 工作人员说：“现场设备太多。” 他点了几下。 “请打开定位权限。” 他说：“安卓系统有时候就这样。” 又点了几下。 “请允许访问附近设备。”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问：“后台权限呢？” “开了。” “服务呢？” “开了。” “电量够吗？” “刚充过。” 眼镜里传出沙沙声。 沙沙。 嘶—— 像老收音机半夜找不到台。 过了一会儿，里面开始说话。 “网……网络……连……连接……异……异常……” 工作人员低头看手机。 “文化馆Wi-Fi密码多少？” 有人说：“那个不稳，用热点。” 他们换了热点。 眼镜又响。 沙沙—— 嘶—— “正……正在……识……识别……” 摄影师举起相机。 赞助企业工作人员说：“等它识别出来再拍。” 眼镜停了几秒。 沙沙声还在。 “前……方……疑似……有……人。” 王建明面前站着摄影师。 摄影师说：“这个能用。” 工作人员说：“王老师，您手摸一下镜腿。对，就这样，感受科技。” 王建明抬手，碰了一下镜腿。 眼镜又响。 沙沙—— “前……方……疑似……有……人。” 工作人员说：“非常好。” 摄影师连拍三张。 工作人员看照片，说：“这张有未来感。” 王建明把手放下。 工作人员问：“王老师感觉怎么样？” 王建明说：“有点热。” 工作人员摸了一下眼镜侧边。 “运算起来了，正常。” 眼镜还贴在王建明太阳穴旁边。 沙沙—— 嘶—— “前……方……疑似……有……人。” 王建明说：“烫。” 工作人员赶紧把眼镜摘下来。 摘的时候，镜腿碰到王建明耳朵，他偏了一下头。 工作人员把眼镜拿在手里，吹了两下。 “工程机，后面量产会优化。” 旁边有人问：“照片够了吗？” 摄影师说：“够了。” 工作人员把眼镜放回盒子。 盒子上印着一行字： 让看见，重新发生。 文化馆门口开始撤场。 志愿者把展板一块一块抬走。“无障碍环境建设成果”那块展板被靠在墙边，后面露出一截盲道。盲道上粘着透明胶，是固定红地毯留下的。 工作群里开始发消息。 “今天活动圆满完成，大家辛苦！” “照片原图传网盘。” “短视频素材今晚前给融媒。” “王建明老师那句小说很好，小周老师辛苦再润一下事迹材料。” 小周回复：“收到。” 过了一会儿，群里又发来一句： “建议不要直接写小说，可改为‘一页文字’或‘一个故事’，格调更稳。” 小周回复：“好的。” 她站在文化馆侧门外，低头改文档。文档在她自己的手机里。 王建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信封。 小周问：“从一页文字开始，他重新连接世界，行吗？” 王建明说：“随便。” 小周把“随便”听完，继续打字。 “从一页文字开始，王建明重新连接世界，也重新找回了面对生活的勇气。” 她看了一眼，又把“面对生活的勇气”删掉，改成“拥抱时代的信心”。 改完发到群里。 群里回复： “这个好。” “有高度。” “标题可用。” “统一称盲人，视障者群众不一定理解。” 小周看了一眼王建明。 王建明把信封对折，放进口袋。 工作人员又发来一个链接。 “王老师需要线上确认授权，点一下这个表单，勾选同意肖像和事迹材料使用。” 小周把链接转给王建明。 王建明打开。 读屏开始念： “标题，优秀事迹材料使用授权确认。” “姓名，编辑框。” 他输入姓名。 “手机号，编辑框。” 他输入手机号。 “深份郑号，编辑框。” 他停了一下。 小周说：“要不要我帮你填？” 王建明说：“我自己来。” 他填完，继续滑。 读屏念： “本人同意主办单位将本人文字、图片、视频材料用于公益宣传、媒体报道、项目申报及相关展示活动。” 再滑。 “栾。” 王建明停住。 又滑。 “提交按钮。” 他双击。 读屏说：“请先勾选协议。” 他往回滑。 “栾。” 小周低头看屏幕：“这个就是复选框。” 王建明双击。 读屏还是说：“栾。” 他滑到下面。 “提交按钮。” 双击。 “请先勾选协议。” 小周说：“没读状态。” 王建明说：“就一个栾。” 旁边工作人员说：“能看到就行。” 小周抬头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说：“我回头反馈。” 王建明继续往下滑。 读屏说：“请拖动滑块完成验证。” 他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慢慢往右拖。 “验证失败。” 再拖。 滑块到了右边，又弹回左边。 “验证失败。” 小周说：“你得按住那个小块。” 王建明说：“按着呢。” 他又拖。 “请重试。” 再拖。 “请完成真人验郑。” 赞助企业工作人员还没走，站在旁边说：“这个是为了防机器。” 王建明把手机递给小周。 小周先点了那个没有标签的复选框。 屏幕上出现一个对勾。 读屏没有说话。 她拖动滑块。 “验证成功。” 她点提交。 页面停住。 再点一次。 读屏说：“提交按钮。” 页面还是不动。 小周说：“点不进去。” 工作人员凑过来：“换浏览器试试？” 小周说：“刚才就是从浏览器开的。” 工作人员说：“那换微信？” 小周说：“链接是从微信打开的。”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都试试。” 小周说：“算了，后台先记一下吧。” 她在群里发消息： “王老师授权已确认。表单读屏不太方便，复选框读不出来，滑块验证码不好操作，提交按钮点不进去，后台麻烦备注。” 群里过了一会儿回复： “收到。” 又回复： “后续优化。” 再回复： “短视频标题初稿：从一页文字开始，他走出黑暗，逆光而行。” 小周把手机还给王建明。 文化馆门口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在等人开四楼教室的门。他脚边放着一捆灯管，裤脚沾着白灰。 活动没结束时，他蹲在门外抽烟，听见里面一阵一阵鼓掌，也听见音响里有人说“逆光而行”。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到了，在门口。” “电梯能用。” “灯太长，拐不过去，走楼梯。” 他说完，扛起灯管。 经过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眯着眼说： “这光晃得眼疼。” 他扛着灯管进楼。 没有人拍他。 王建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读屏开始念通知： “科技赋能自强同行工作群，二十一条新消息。” “新闻客户端，今日热点。” “购物软件，限时优惠。” “小说软件，您追更的作品已更新。” 他双击小说软件。 广告弹出来。 读屏念： “开通会员，享免广告畅读权益。” 他滑动。 “立即开通按钮。” “连续包月优惠按钮。” “会员协议链接。” “栾。” “按钮。” 他双击。 “恭喜您获得限时优惠。” 他继续滑。 “按钮。” 双击。 “新人专享礼包。” 他往回滑。 “关闭按钮。” 他双击。 广告没有关。 读屏说：“限时优惠，倒计时五十九秒。” 他又滑回去。 “关闭按钮。” 再双击。 广告还是没有关。 读屏说：“立即开通按钮。” 他继续滑。 “栾。” “会员协议链接。” “自动续费服务规则链接。” “按钮。” 他双击那个按钮。 页面跳了一下。 读屏说：“恭喜开通前可领取新人礼包。” 小周问：“怎么了？” 王建明说：“关不掉。” 小周接过手机。 她先点右上角。 没反应。 又点左上角。 没反应。 她把屏幕亮度调高，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叉在这儿，颜色太浅了。” 她用指甲点了一下。 广告关了。 书架打开。 读屏念出书名。 王建明双击进入。 “本章为付费章节。” “余额不足。” “立即充值按钮。” 小周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群里新消息： “郑书照片里王老师眼镜反光有点重，后期处理一下。” 又一条： “眼镜体验照片选第三张，科技感最好。” 小周回复： “收到。” 王建明站在文化馆门口。 LED屏还没关。 从玻璃门往里看，屏幕停在最后一行： 心中有光，脚下有路。 手机继续念： “立即充值按钮。” 王建明摸了一下口袋里的信封。 小周问：“走吗？” 王建明说：“等一下。” 手机又念了一遍： “立即充值按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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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文化馆三楼上午有点闷。 空调开了，声音也有，就是凉得慢。文化馆的人说三楼一直这样，活动多，设备也老，先忍一忍，等零岛来了就好了。 多功能厅门口铺了红地毯。红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玻璃门前，卷边的地方用透明胶粘住。两个志愿者蹲在地上粘了半天。粘好以后，一个说：“盲道压住了。” 另一个说：“今天都有人接，没事。” 红地毯旁边摆着三块展板。 第一块写：无障碍环境建设，让城市更有温度。 第二块写：数字助蚕，让科技更有力量。 第三块写：让每一个身处黑暗的人，都被时代温柔照亮。 保洁员把拖把桶放在第三块展板下面。桶放下去，挡住了“温柔”。她看了一眼，把桶挪了挪，又挡住了“照亮”。后来她不挪了，拿着拖把去擦电梯口。 玻璃门上贴着二维码。 下面一行字： 请各位嘉宾扫码签到。 二维码贴得高。贴的人说贴低了不好看。门口坐着一个女志愿者，胸前挂着绶带，绶带上写“爱心助蚕”。 有人来，她就说：“老师，手机给我，我帮您扫。” 有个坐轮椅的姑娘说：“我自己能扫。” 志愿者说：“没事没事，我帮您，快一点。” 姑娘把手机递过去。志愿者扫完，页面转了半天没有出来。 志愿者把手机举高一点，说：“这地方网不好。” 旁边还有一个志愿者发矿泉水。每发一瓶，都说：“老师，小心烫。” 矿泉水是常温的。有几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多功能厅里，工作人员在试音。 “喂，喂。” “左边那个麦关一下。” “不是这个，是主持人那个。” “直播间听得到吗？” “听得到。” “掌声先别放，还没开始。” LED屏上在放暖场视频。视频里有盲杖，有轮椅，有坡道，有人用手机读屏，有人戴着智能眼镜走在路上。那个戴眼镜的人走得很稳，身后有一片光。视频最后停在八个字上： 心中有光，脚下有路。 停了两秒，又从头播放。 活动全称写在横幅上： 科技赋能 自强同行——全市蚕急人励志故事分享会暨优秀事迹推选活动。 今年不叫比赛。工作人员说比赛不好听，像让蚕急人比谁更励志，分享会好一些。 后台桌上有评分表。 评分表分五项：主题契合度、事迹感染力、语言表达力、现场感染力、传播潜力。每项二十分。评委专用笔放在评分表旁边，一支一支摆好。 主持人向阳站在舞台侧边看手卡。 手卡第五页写着： 第三位，盲人代表王建明，分享题目：《黑暗中的光》。 下面还有一句： 他看不见世界，却让我们看见了生命的光。 向阳念了一遍，问旁边调直播架的工作人员：“这句是不是太满？” 工作人员没有抬头，说：“不满。” 向阳说：“真的？” 工作人员说：“挺适合。” 向阳把手卡往后一翻，又翻回来，把那句留住了。 后台休息室里，王建明坐在一把塑料椅上。 椅子矮，他坐下去膝盖抬起来。西装袖口长了一点，小周蹲在他面前，把袖口往里折。那件西装是康复中心的活动服。去年有一个盲协联欢会穿过一次，今年拿出来熨了。 小周说：“你别动，一动又歪了。” 王建明没动。 小周折好袖口，站起来看了一眼，说：“行，像回事。”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文档。 “最后过一遍。” 手机读屏开始念： “各位零岛，各位来宾，大家好。我叫王建明，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视障者。” 小周按了一下暂停。 “这里你说视障者。主持人那边写的是盲人，她要是说盲人，你也别纠正她。” 王建明说：“不纠正。” 小周又点播放。 “六年前，一场意外夺走了我的视力，也让我一度跌入人生低谷。那时的我，看不见方向，也看不见希望。” 小周说：“这里慢一点。你上次念太快。” 读屏继续念： “在康复老师和射慧各界的帮助下，我开始学习读屏软件。刚开始，机械的语音、陌生的快捷键、密密麻麻的菜单，都像一道道关卡。” 小周说：“关卡这个词可以。” 读屏继续念： “我一个键一个键地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A，B，C，D。从打开文件，到输入文字，从查找资料，到重新学习。我告诉自己，哪怕死记硬背，也要把它记下来。” 小周抬手点了两下空气。 “这里停，两秒。” 王建明说：“一、二？” “嗯。别停久，久了像忘词。” 读屏念： “因为我要逆光而行。” 小周说：“这句要稳一点。” 王建明说：“知道。” 读屏继续念：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读屏。那一刻，世界仿佛重新为我打开了一扇窗。科技让我重新连接世界，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光，不只来自眼睛，更来自心里。” 这时候，王建明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读屏说：“小说软件，您追更的作品已更新。” 小周说：“别看了。” 王建明说：“我关一下。” 他把手机摸出来，刚解锁，读屏就念： “开通会员，享免广告畅读权益。” 他往右滑。 “立即开通按钮。” 再滑。 “连续包月优惠按钮。” 再滑。 “会员协议链接。” 再滑。 “栾。” 王建明停了一下。 小周低头看屏幕，说：“那是个勾，旁边没标好。” 王建明说：“它念栾。” 小周说：“嗯，它念栾。” 王建明继续滑。 “按钮。” 他双击。 手机说：“恭喜您获得新人专属礼包。” 小周说：“点错了。” 王建明往回滑。 “栾。” “会员协议链接。” “连续包月优惠按钮。” “立即开通按钮。” 他又滑。 “关闭按钮。” 他双击。 广告没关。 手机说：“限时优惠，倒计时五十九秒。” 他再双击。 手机说：“立即开通按钮。” 小周伸手：“给我。” 王建明把手机递给她。 小周先点右上角，没反应。又点了一下，关了。 她把手机还给王建明，说：“这个叉太小了。别看了，马上上场。” 她把自己的手机又拿起来，翻到文档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备用问答。 主持人问：在最难的时候，是什么力量支撑您坚持下去？ 回答一： 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家人的鼓励，是射慧的帮助，也是我心中始终没有熄灭的光。 回答二： 其实我最开始学读屏，只是想把一本小说看完。 回答二下面写着红字： 可用，但需升华。 小周说：“如果她问你，你可以说小说。这个真实。说完别停太死。” 王建明问：“怎么不死？” 小周照着手机念：“正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让我重新意识到，我还可以和世界发生连接。” 王建明说：“好。” 小周把自己的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王老师准备一下，前面还有一个节目。” 小周说：“走。” 舞台上，第二位嘉宾正在讲话。 她坐在轮椅上，讲自己开网店。LED屏上放着她打包快递的照片。照片里纸箱摆得很整齐，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说：“是互联网让我重新找到了人生价值。” 台下鼓掌。 她*时，轮椅前轮卡在红地毯边上。两个志愿者马上过去扶。摄影师把镜头转向观众席。 观众席在鼓掌。 向阳走上台。 “谢谢你。你让我们看到，轮椅困不住梦想，困难挡不住春天。” 她低头看手卡。 “下面，有请第三位分享嘉宾——盲人代表王建明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自己的故事，《黑暗中的光》。” 王建明从侧台走出来。 上午排练时，工作人员在舞台上贴了一条胶带线。胶带边缘翘起来一点。王建明的鞋踩过去，胶带响了一声。 他走到话筒前，停下。 第一排坐零岛。 第二排坐承办单位。 第三排坐各区县代表。 第四排有位女士从包里拿出纸巾，抽了一张，叠好，放在手边。 最后一排架着两部手机，一部横着，一部竖着。 直播间里有弹幕： “加油。” “致敬。” “看见光。”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王建明开口。 “各位零岛，各位来宾，大家好。我叫王建明，今年三十二岁，是一名视障者。” 第一排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头看流程表。 流程表上写： 第三位：盲人代表王建明。 王建明继续说： “六年前，一场意外夺走了我的视力，也让我一度跌入人生低谷。那时的我，看不见方向，也看不见希望。” 空调响了一下。 有人把手机调成静音。 “在康复老师和射慧各界的帮助下，我开始学习读屏软件。刚开始，机械的语音、陌生的快捷键、密密麻麻的菜单，都像一道道关卡。” LED屏切出一张图。 图上是一只手放在键盘上。窗外有一束光照进来。 那只手戴着戒指。 王建明没有戴戒指。 他继续说： “我一个键一个键地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A，B，C，D。从打开文件，到输入文字，从查找资料，到重新学习。我告诉自己，哪怕死记硬背，也要把它记下来。” 他停住。 一秒。 两秒。 “因为我要逆光而行。” 掌声响起来。 第四排那位女士把纸巾按到眼角。 后排新媒体小姑娘在备忘录里打字： 逆光而行。 她想了一下，又写： 金句，可剪。 王建明继续说：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读屏。那一刻，世界仿佛重新为我打开了一扇窗。科技让我重新连接世界，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光，不只来自眼睛，更来自心里。” LED屏上的窗户慢慢变亮。 舞台下面，赞助企业的工作人员正在给AI智能眼镜充电。充电线短，插排放在地上。插排旁边贴着一张纸： 请勿踩踏。 王建明讲完最后一句： “愿每一个身处困境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掌声很大。 向阳走上台。 “谢谢王建明先生。” 她停了一下。 “刚才的分享，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视障朋友学习读屏、重新生活的过程，更是一种不向命运低头、不被黑暗打败的生命力量。” 她转向王建明。 “建明，我想替现场很多朋友问一句，在最难的时候，支撑你坚持学下去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侧台，小周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看最后一页备用问答。 王建明握着话筒。 他说：“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台下静了一下。 他说：“我学读屏，最早就是想把一本小说看完。” 第四排那位女士拿着纸巾的手停住。 张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直播间弹幕少了几秒。 向阳把话筒拿近一点。 “是啊。” 她说。 “一本小说，看似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但恰恰是这样小小的愿望，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也许自强并不总是从宏大的目标开始，它可能就是从想读完一页书、听完一个故事、重新掌握自己生活中的一点主动开始。” 掌声慢慢响起来。 先是前排，后来是后排。 第四排那位女士把纸巾重新按回眼角。 直播间弹幕又多了。 “破防了。” “真实。” “他不是想看小说，他是在找回自己。” “主持人总结得好。” 向阳转向镜头。 “谢谢建明。谢谢你让我们看到，光有时候就藏在这些最普通的愿望里。” 王建明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 小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在“回答二”下面打了一个勾。她打完，把手机锁屏。 评分在后台进行。 张主任坐在长桌最左边，手里拿着平板。 王建明的评分表有五项。 主题契合度。 事迹感染力。 语言表达力。 现场感染力。 传播潜力。 张主任在前四项分别点了十九点五、十九点八、十九点六、十九点七。 传播潜力空着。 旁边一位评委说：“小说那个回答挺好。” 另一位评委说：“生活化。” 张主任说：“能剪。” 他在传播潜力后面点了十九点八。 新媒体小姑娘问：“标题怎么拟？” 她读了几个。 “他看不见，却为了一个故事重新出发。” “一本小说，让他逆光而行。” “从一页文字开始，他重新连接世界。” 张主任说：“小说太轻。” 小姑娘把“小说”删掉，改成“故事”。 “一个故事，让他重新连接世界。” 张主任说：“再往上提一点。” 小姑娘继续改。 “从一个故事开始，他走出黑暗，逆光而行。” 张主任说：“这个可以。” 颁奖环节开始。 三等奖三名，二等奖两名，一等奖一名。 王建明拿了一等奖。 向阳念颁奖词： “他曾在黑暗中摸索，也曾在沉默中坚持。科技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自强让他走出了一条路。他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心中有光，脚下就有方向。” 王建明走上台。 志愿者把奖牌递给他。奖牌边缘很凉。 另一个工作人员递来信封。 信封里有两千块钱奖金和一张郑书。 郑书上写： 感谢您用亲身经历激励更多人，您是新时代自强不息精神的生动注脚。 合影时，摄影师说：“王老师，奖牌再往上一点。” 王建明把奖牌抬高。 “再笑一下。” 他笑了一下。 “零岛往中间靠一点。” 闪光灯亮了两次。 合影结束，赞助企业工作人员拿来一副AI智能眼镜。 “王老师，方便体验一下吗？拍几张素材。” 王建明说：“可以。” 工作人员把眼镜递给他。 “这个是我们最新一代助残科技产品，能识别前方物体，辅助视障人士感知环境。今天主题是科技赋能，特别契合。” 眼镜戴上去有点夹鼻梁。 工作人员拿出手机连接设备。 手机提示： “蓝牙未连接。” 工作人员说：“现场设备太多。” 他点了几下。 “请打开定位权限。” 他说：“安卓系统有时候就这样。” 又点了几下。 “请允许访问附近设备。”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问：“后台权限呢？” “开了。” “服务呢？” “开了。” “电量够吗？” “刚充过。” 眼镜里传出沙沙声。 沙沙。 嘶—— 像老收音机半夜找不到台。 过了一会儿，里面开始说话。 “网……网络……连……连接……异……异常……” 工作人员低头看手机。 “文化馆Wi-Fi密码多少？” 有人说：“那个不稳，用热点。” 他们换了热点。 眼镜又响。 沙沙—— 嘶—— “正……正在……识……识别……” 摄影师举起相机。 赞助企业工作人员说：“等它识别出来再拍。” 眼镜停了几秒。 沙沙声还在。 “前……方……疑似……有……人。” 王建明面前站着摄影师。 摄影师说：“这个能用。” 工作人员说：“王老师，您手摸一下镜腿。对，就这样，感受科技。” 王建明抬手，碰了一下镜腿。 眼镜又响。 沙沙—— “前……方……疑似……有……人。” 工作人员说：“非常好。” 摄影师连拍三张。 工作人员看照片，说：“这张有未来感。” 王建明把手放下。 工作人员问：“王老师感觉怎么样？” 王建明说：“有点热。” 工作人员摸了一下眼镜侧边。 “运算起来了，正常。” 眼镜还贴在王建明太阳穴旁边。 沙沙—— 嘶—— “前……方……疑似……有……人。” 王建明说：“烫。” 工作人员赶紧把眼镜摘下来。 摘的时候，镜腿碰到王建明耳朵，他偏了一下头。 工作人员把眼镜拿在手里，吹了两下。 “工程机，后面量产会优化。” 旁边有人问：“照片够了吗？” 摄影师说：“够了。” 工作人员把眼镜放回盒子。 盒子上印着一行字： 让看见，重新发生。 文化馆门口开始撤场。 志愿者把展板一块一块抬走。“无障碍环境建设成果”那块展板被靠在墙边，后面露出一截盲道。盲道上粘着透明胶，是固定红地毯留下的。 工作群里开始发消息。 “今天活动圆满完成，大家辛苦！” “照片原图传网盘。” “短视频素材今晚前给融媒。” “王建明老师那句小说很好，小周老师辛苦再润一下事迹材料。” 小周回复：“收到。” 过了一会儿，群里又发来一句： “建议不要直接写小说，可改为‘一页文字’或‘一个故事’，格调更稳。” 小周回复：“好的。” 她站在文化馆侧门外，低头改文档。文档在她自己的手机里。 王建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信封。 小周问：“从一页文字开始，他重新连接世界，行吗？” 王建明说：“随便。” 小周把“随便”听完，继续打字。 “从一页文字开始，王建明重新连接世界，也重新找回了面对生活的勇气。” 她看了一眼，又把“面对生活的勇气”删掉，改成“拥抱时代的信心”。 改完发到群里。 群里回复： “这个好。” “有高度。” “标题可用。” “统一称盲人，视障者群众不一定理解。” 小周看了一眼王建明。 王建明把信封对折，放进口袋。 工作人员又发来一个链接。 “王老师需要线上确认授权，点一下这个表单，勾选同意肖像和事迹材料使用。” 小周把链接转给王建明。 王建明打开。 读屏开始念： “标题，优秀事迹材料使用授权确认。” “姓名，编辑框。” 他输入姓名。 “手机号，编辑框。” 他输入手机号。 “深份郑号，编辑框。” 他停了一下。 小周说：“要不要我帮你填？” 王建明说：“我自己来。” 他填完，继续滑。 读屏念： “本人同意主办单位将本人文字、图片、视频材料用于公益宣传、媒体报道、项目申报及相关展示活动。” 再滑。 “栾。” 王建明停住。 又滑。 “提交按钮。” 他双击。 读屏说：“请先勾选协议。” 他往回滑。 “栾。” 小周低头看屏幕：“这个就是复选框。” 王建明双击。 读屏还是说：“栾。” 他滑到下面。 “提交按钮。” 双击。 “请先勾选协议。” 小周说：“没读状态。” 王建明说：“就一个栾。” 旁边工作人员说：“能看到就行。” 小周抬头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说：“我回头反馈。” 王建明继续往下滑。 读屏说：“请拖动滑块完成验证。” 他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慢慢往右拖。 “验证失败。” 再拖。 滑块到了右边，又弹回左边。 “验证失败。” 小周说：“你得按住那个小块。” 王建明说：“按着呢。” 他又拖。 “请重试。” 再拖。 “请完成真人验郑。” 赞助企业工作人员还没走，站在旁边说：“这个是为了防机器。” 王建明把手机递给小周。 小周先点了那个没有标签的复选框。 屏幕上出现一个对勾。 读屏没有说话。 她拖动滑块。 “验证成功。” 她点提交。 页面停住。 再点一次。 读屏说：“提交按钮。” 页面还是不动。 小周说：“点不进去。” 工作人员凑过来：“换浏览器试试？” 小周说：“刚才就是从浏览器开的。” 工作人员说：“那换微信？” 小周说：“链接是从微信打开的。”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都试试。” 小周说：“算了，后台先记一下吧。” 她在群里发消息： “王老师授权已确认。表单读屏不太方便，复选框读不出来，滑块验证码不好操作，提交按钮点不进去，后台麻烦备注。” 群里过了一会儿回复： “收到。” 又回复： “后续优化。” 再回复： “短视频标题初稿：从一页文字开始，他走出黑暗，逆光而行。” 小周把手机还给王建明。 文化馆门口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在等人开四楼教室的门。他脚边放着一捆灯管，裤脚沾着白灰。 活动没结束时，他蹲在门外抽烟，听见里面一阵一阵鼓掌，也听见音响里有人说“逆光而行”。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到了，在门口。” “电梯能用。” “灯太长，拐不过去，走楼梯。” 他说完，扛起灯管。 经过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眯着眼说： “这光晃得眼疼。” 他扛着灯管进楼。 没有人拍他。 王建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读屏开始念通知： “科技赋能自强同行工作群，二十一条新消息。” “新闻客户端，今日热点。” “购物软件，限时优惠。” “小说软件，您追更的作品已更新。” 他双击小说软件。 广告弹出来。 读屏念： “开通会员，享免广告畅读权益。” 他滑动。 “立即开通按钮。” “连续包月优惠按钮。” “会员协议链接。” “栾。” “按钮。” 他双击。 “恭喜您获得限时优惠。” 他继续滑。 “按钮。” 双击。 “新人专享礼包。” 他往回滑。 “关闭按钮。” 他双击。 广告没有关。 读屏说：“限时优惠，倒计时五十九秒。” 他又滑回去。 “关闭按钮。” 再双击。 广告还是没有关。 读屏说：“立即开通按钮。” 他继续滑。 “栾。” “会员协议链接。” “自动续费服务规则链接。” “按钮。” 他双击那个按钮。 页面跳了一下。 读屏说：“恭喜开通前可领取新人礼包。” 小周问：“怎么了？” 王建明说：“关不掉。” 小周接过手机。 她先点右上角。 没反应。 又点左上角。 没反应。 她把屏幕亮度调高，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叉在这儿，颜色太浅了。” 她用指甲点了一下。 广告关了。 书架打开。 读屏念出书名。 王建明双击进入。 “本章为付费章节。” “余额不足。” “立即充值按钮。” 小周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群里新消息： “郑书照片里王老师眼镜反光有点重，后期处理一下。” 又一条： “眼镜体验照片选第三张，科技感最好。” 小周回复： “收到。” 王建明站在文化馆门口。 LED屏还没关。 从玻璃门往里看，屏幕停在最后一行： 心中有光，脚下有路。 手机继续念： “立即充值按钮。” 王建明摸了一下口袋里的信封。 小周问：“走吗？” 王建明说：“等一下。” 手机又念了一遍： “立即充值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