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牵挂,难释惋惜: 一辈子同学情

1979年秋天,我和付志军一同走进阜新市盲哑学校读书。同窗几载,我们朝夕相处,结下了深厚的情谊。1984年毕业后,我选择继续求学深造,他则直接步入社会,两人从此各奔东西,往后的岁月里,只靠着零星的书信互相联系。

后来在书信往来中我得知,付志军在大板乡朝阳四村的吕山饮料厂找到了工作。那是一家乡办福利企业,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正是企业最红火的时候,靠着国家对残疾人福利企业的扶持政策,厂里吸纳了不少残疾人就业。当时厂里生产多种果酒和饮料,销路很好,生意十分红火。付志军和另外三位盲人工友一起,主要负责给产品粘贴商标。每个月能拿到几十元工资,在那个年代,这笔收入足以让他安稳生活,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那段时间里,我先后五次专程去厂里看望他,也到过他家中做客,亲眼见到他父母身体康健,一家人日子过得踏实安稳,我心里由衷地为他感到欣慰。

只是好景不长,吕山饮料厂在经营数年之后,最终还是倒闭了。那时候我正在黑龙江学习按摩,得知他的情况后,便劝他也来学一门手艺,将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可他家里条件困难,实在拿不出学习的费用,这件事也就只能无奈作罢。

整个九十年代,我都在为生活拼命奔波。学按摩、卖报纸、外出打工,后来也恋爱成家,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而付志军却一直待在家中,整日无所事事,日子始终没有半点起色。九十年代初我再去看望他时,二十多岁的他没有一技傍身,对未来一片茫然。我曾在义县七里河乡杨户台村拜吉德全先生为师学习手艺,便想着把他引荐给我的师傅,让他也能学门本事糊口度日。在我再三劝说之下,他终于同意前去学艺。我特意陪着他和他母亲一同前往,正式让他拜在了吉师傅的门下。

可他学艺并不上心,只学了半年时间,平日里只顾着抄写内容,却不肯用心背诵,总想着等回家以后再慢慢记。离开了师傅的当面督促,他就变得更加懈怠懒散,学艺的事最后还是半途而废,甚至还欠下了数月的学费。师傅后来难免会向我提起这件事,可我毕竟只是个引荐人,对此也无能为力,这件事只能尴尬地不了了之。

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我依旧在为生活四处忙碌,和付志军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变少,最终慢慢失去了音讯。直到2005年,我始终放心不下这位老同学,便通过114查询到他大哥付志国的电话,这才得知他大哥早已过世。后来经过大嫂的转达,我才终于重新联系上了付志军。

那时我刚从南方回来,在同学尹振武开的久康泰按摩店打工。了解到他这些年的境况后,我心里满是酸楚。他的父亲早已去世,母亲也在2004年离开了人世。他兄弟姐妹一共七人,哥哥姐姐们身体都很好,只有他双目失明。他一生都没有成家,独自一人守着老家的旧房子生活,平日里靠着国家发放的五保补助和出租自家土地的收入过日子,生活还算安稳,平时主要由四哥四嫂和一位姐姐帮忙照看。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虚度一生,便再一次诚心诚意地劝他出来跟我学按摩。我向他保证,按摩店里可以包吃包住,由我亲自教他技术,保证包教包会,一分钱的学费都不用他出,等他学成之后,还可以直接留在店里工作。可就算我把条件开得如此优厚,他始终不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家,总是找出各种理由推脱,既害怕生活发生改变,也担心会给别人添麻烦。

后来,他四哥家的侄子给他买了一部按键手机,这部手机他一直用到现在。起初我经常打电话问候他,可他从来都是只接不打,不会主动给我打一次电话。我劝过他很多次,说同学之间贵在常来常往,可他性格固执,始终不肯改变。时间久了,其他同学也渐渐和他疏远了,他反倒觉得是大家看不起他,不管我怎么耐心解释,他都听不进去。

这些年过去,他院子里养的鸡换了一茬又一茬,看家的狗也养了一茬又一茬,身边的事物都在悄悄变化,唯有他自己,始终守着那间老房子,固守着一成不变的旧日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出改变。

一晃半生已过,我们都已经年近花甲。回想这么多年,我一次次想拉着他走出家门,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过上更安稳、更有奔头的日子,可他却一次又一次选择停留在原地。

其实他的生活并不算困顿拮据,衣食无忧,也有人照料。可在我这个老同学心里,对他始终怀着一段难以释怀的惋惜与牵挂。

风轻轻掠过寂静的老屋,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依旧安静地放在原处,仿佛也陪着他,守着那段不曾改变的岁月。

发表于:2026-04-15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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