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数越大,称谓也越大:大家也有这种感觉吧

时光总在指尖悄然流淌,从懵懂孩童到年过半百,五十七载岁月,我的身份就藏在旁人一声声更迭的称呼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与失落、恍惚与感慨,都成了刻在生命里的成长印记,回头望,满是细碎而真切的温柔。

十一岁踏入盲哑学校,那时我身高不足一米一,体重四十五斤,小小身板裹在妈妈做的新衣服里,怯生生的,却收获了意外的偏爱。温柔的女老师们总揽我入怀,温热的掌心牵我的手,念叨着我长得帅气讨喜;聋哑同学也爱围着我,食堂打饭时轻轻摸我的头、抚我的脸,咿咿呀呀的语气里,是跨越感官隔阂的纯粹亲近。那时的我沉溺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疼爱里,任人抚摸拥抱,偶尔扮个鬼脸引得众人欢笑,做个被全世界捧在手心的小盲孩,便是最踏实的幸福。

这份美好伴我走过五年校园时光,我慢慢长高长壮,离校时已一米六五、四十五公斤,那些亲昵的触碰却悄悄少了。老师们说我长大了,疼爱里少了亲昵,多了期许与分寸;曾经热烈亲近的女生,也没了随意的抚摸拥抱,连牵手都成了奢望。临别时耳边反复响起的“你长大了”,让我心底生出淡淡的失落,这是我第一次真切懂了,长大,竟要告别那些毫无顾忌的纯粹温暖。

十七岁告别校园踏入社会,我仍觉自己是个孩子,心底却憋着一股劲,想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为了找一份工作,我跑遍了社区与街道,找过社区主任、街道民政助理,也找过民政局民政科的工作人员,甚至市区两级的民政局局涨都挨个登门拜访过。那时的我,张口满是礼貌与敬重,走到哪里都是叔长姨短的叫。我一遍遍跟那些人说着自己的心愿,语气满是恳切:“叔啊,姨啊,我想找份工作,想像明眼人一样上班。别看我眼盲,可我有灵巧的双手,有清醒的头脑,我一定能做好,我想自食其力,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帮帮我吧。”那些被我拜访过的人,大多心疼我这份韧劲,有人会抬手摸摸我的头,轻声夸赞:“小伙子,你很有出息。”那时的我,在旁人眼里是需要帮扶的晚辈,在自己心里,是藏着青涩倔强、一心想靠自己立足的孩子。

二十多岁,嘴边的称呼悄悄换成了哥哥、姐姐,不过是为了办事方便,盼着能多几分怜惜与扶衬,三十岁左右更是如此,一声哥姐,总能换来旁人语气里的亲近与温暖。更让我恍惚的是,耳边开始响起晚辈的称呼——比我小的人笑着喊我哥哥,扶我过马路的小学生脆生生叫我叔叔。从前总被人唤作“这孩子”,如今竟成了别人的哥、叔,愣神过后,才慢慢接受,我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所有人护着的小盲孩。

人到中年,周遭的一切又变了模样。去机关单位办事,满眼都是年岁相仿的人,称呼竟成了难事:喊哥姐,对方眼里透着诧异;唤弟妹,彼此都觉别扭,四十岁后,叔和姨早已在嘴边生了锈。盲校的记忆也翻了新篇,当年教我的老师已年过花甲、两鬓斑白,待我满是对成年人的尊重与客气;年轻的老师来做按摩,反倒喊我一声哥,从前护我周全的师长,如今身边的新师竟像我的弟弟妹妹,我总在恍惚里思忖,到底是我的身份变了,还是身边人的位置,悄悄换了。

岁月不居,转眼我已五十七。再走过从前的地方,满眼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耳边皆是叔叔、大爷的称呼,街边孩童也会在父母指引下,脆生生喊我爷爷,偶尔有人唤我老爷子,心底总忍不住嘀咕:我才五十七,真有那么老吗?总忍不住想起从前,当年我喊叔姨的长辈早已安享晚年,听我叫哥姐的人也退休回家了,从前喊的弟妹的人,如今正扛着责任在岗位上忙碌,我又一次迷茫,到底是我的角色变了,还是身边人的身份,早已换了模样。

这份身份的更迭,在按摩工作里感受得尤为真切。初入行时,我是青涩的小伙子,客人们喊我师傅、孩子、小弟,语气里满是照顾与包容;年岁稍长,称呼慢慢变成了哥哥,亲切又温暖;再后来,叔叔、大爷的称呼走进生活,多了几分敬重;如今,客人家的孩子围着我,一口一个爷爷喊着,奶声奶气的,听得心底软软的。

一声声称呼的变换,像一部无声的时光记录仪,描摹着岁月的轮廓,也见证着我的半生行迹。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欢喜与失落、恍然与迷茫,都被这一声声称呼轻轻裹着,揉进了半生光景里。如今耳边的那声爷爷,虽仍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恍然,心底却早已漾开坦然。原来时光从不会停下脚步,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暖,从未消散,只会跟着岁月,一路随行。

发表于:2026-02-04 23:51
本帖最后由 作者 于2026-02-05 00:01: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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