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汇乡间的清晨馄饨摊

晚风书月
让风携着思绪,在月光下肆意飘荡,于无声处感受生活的温柔。

南汇乡间的清晨馄饨摊

朋友们,三十年前的上海南汇清晨,没有喇叭声的聒噪,只有田埂间的露水沾湿裤脚,薄雾裹着泥土和稻禾的清香,漫过一条条蜿蜒的乡间小路。赶早去镇上工厂上班,我拄着盲杖,循着熟悉的香气慢慢走,心里念着的,从来都是村口老槐树底下那家馄饨摊。

铁皮棚子支在槐树浓荫里,帆布帘子里悬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晕落在灶台的铜锅上,泛着暖融融的光。老板是一对本地老夫妻,老伯揉面擀皮,动作麻利得很,面皮擀得薄如蝉翼;阿婆守着两口大锅,一锅煮馄饨,一锅熬着骨汤下面,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肉香混着葱花、猪油的香气,隔老远就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摊子前摆着几张矮木桌和小马扎,坐的大多是赶早班的菜农、去镇上做工的年轻人,大家操着一口软糯的南汇话,天南海北地闲聊,热气腾腾的白雾飘在棚子里,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亲切。

我刚走到棚子口,阿婆就听出了我的脚步声,笑着喊:“小囡来啦,还是荠菜鲜肉馄饨加一块素鸡,多放白胡椒对伐?”我笑着应了一声,循着声音摸找到常坐的小马扎坐下,刚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听见邻桌有人喊:“阿婆,来碗大排面,汤要浓点!”还有人跟着附和:“我要素鸡面,多搁点辣油!”原来这摊子不止卖馄饨,鲜滑的面条配上各色浇头,也是清晨里的抢手货,到了中午,锅熄火停,想吃也寻不到了。

不多时,我的馄饨和素鸡就端了上来。阿婆贴心地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我伸手摸到温热的白瓷碗,先夹起那块素鸡,外皮煎得微微焦黄,咬开后软嫩入味,卤汁的咸香混着豆香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早起的困意。又舀起一个馄饨,荠菜的清香混着鲜肉的鲜嫩,在嘴里化开,再喝一口滚烫的汤,白胡椒粉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走,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旁边传来吸溜面条的声响,大排的酱香混着素鸡的豆香,和馄饨的鲜味缠在一起,成了清晨里最勾人的味道。

邻桌那个点大排面的小伙子,穿着工装夹克,裤脚还沾着泥点,听口音是附近村修农机的。他吃得极快,却又极香,每一口都带着满足的咂摸声,偶尔喝一大口面汤,烫得他咝咝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嘴角还挂着油星子。他边吃边跟我搭话,说刚去田埂边检查过抽水机,这碗面下肚,一上午干活都有劲。我笑着点头,跟他碰了碰手里的搪瓷杯,杯里的凉白开,喝起来竟也带着一股子甜意。

一碗馄饨见了底,我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剩下,素鸡也吃得一点不剩。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老伯,又和小伙子聊了几句家常。他跨上自行车,铃声一响,就朝着镇上的方向骑去。我也拄着盲杖慢慢往工厂走,晨风裹着稻田的清香,肚子里暖烘烘的,连赶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时候的清晨,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吃食,一碗荠菜馄饨加一块素鸡,或是一碗喷香的大排面、素鸡面,就能熨帖所有的忙碌。那些年的南汇清晨,藏着的不是繁华,而是郊野乡间独有的踏实与温暖。老槐树的影,摊子的灯,还有年轻人满足的笑脸,都成了时光里最鲜活的印记。原来最动人的烟火,从来都在记忆里,朴素,却又滚烫。

发表于:2026-01-12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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