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个穿越者的故事。

他是现代工程师,请问他如何在古代生存?面对*婚姻,他该怎么办?是否能够在情绪崩溃中缓过来,他的未来到底怎么走?面对复杂的*局势,他要何去何从?这是小说的亮点。

第一章:醉卧千年

白号天最后的记忆是2025年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的虚脱。身为零零后军工设计工程师,二十五岁的他刚完成一套新型外骨骼战甲的液压系统优化方案,倒在行军床上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满目红光。

红烛、红帐、红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甜酒气的混合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他挣扎着起身,头痛欲裂,却发现自己身着一身大红锦袍,宽袖长摆,样式古怪得像是古装剧里的戏服。房间里处处古色古香:雕花木窗贴着红色“囍”字,青铜镜台边缘磨损得发亮,照明全靠桌上那对手臂粗的龙凤喜烛。

“这...是哪家主题酒店搞的沉浸式体验?”他揉着太阳穴嘟囔,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声音温润清朗,全然不是他因长期熬夜略带沙哑的嗓音。

“驸马醒了?”

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疏离感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白号天猛地转头,看见床沿坐着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摇曳下,她的面容精致如工笔画——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霜,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樱红。只是那双本该明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不是新婚的羞怯,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疏离与......厌倦?

她头顶的凤冠以纯金打造,镶嵌着红蓝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令人窒息的光华。霞帔上的金线刺绣繁复到极致,每一针都透着皇家的奢靡与威仪。

已思考(用时 9 秒) 折叠

她头顶的凤冠以纯金打造,镶嵌着红蓝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令人窒息的光华。霞帔上的金线刺绣繁复到极致,每一针都透着皇家的奢靡与威仪。

“你是谁?我在哪儿?”白号天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他从不离身的勃朗宁手枪模型,那是他导师退休前送的礼物,虽是模型却按*比例精密复刻,他习惯带着它找设计灵感。还好,硬邦邦的还在。

女子眉头微蹙,那蹙起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房一爱,你莫要装糊涂。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这里是高阳公主府。”

房一爱?高阳公主?

白号天的脑中如惊雷炸开。作为业余历史爱好者,他当然知道房遗爱(字一爱)和高阳公主的悲剧婚姻——那是唐太宗李世民为笼络重臣房玄龄而促成的*联姻,一个不爱驸马的公主,一个徒有虚名的驸马,最终在历史洪流中以谋反案收场,满门遭殃。

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这不是自己那双因长期操作精密仪器而略带薄茧的手。这双手更为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是典型的贵族子弟的手。

心跳如擂鼓。他踉跄扑到青铜镜前,镜面因氧化斑驳不清,但仍能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唇形优美,是一张足以称得上俊美的脸,只是面色过于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

这不是他的脸。

2025年的军工工程师,穿成了唐朝名相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而且是......新婚之夜。

白号天腿一软,跌坐在镜台旁的绣墩上。绣墩上的锦缎冰凉刺骨,那凉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闷响。

“你...你是高阳公主?”他艰难地问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女子——不,高阳公主——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碴:“房公子若是后悔这门亲事,现在还来得及向父皇请辞。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想必房相也不会允准。”

白号天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高情商和工程师的理性思维此刻救了他——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冷静分析。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中:这是皇权至上的唐朝,眼前是皇帝宠爱的公主,一句话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祸及房家满门。

他必须扮演好房遗爱。至少,在弄清楚状况之前。

“公主误会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繁复的衣袍,动作间尽量模仿记忆中古装剧的仪态,“我只是...今日饮酒过多,一时恍惚。”

他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公主。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已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傲气与疏离。史书记载她聪慧过人、深得帝宠,也因此骄纵任性,后来与辩机和尚的私情闹得满城风雨,最终卷入房遗爱谋反案,被赐死。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刚被迫嫁给*联姻对象、眼中写满不甘的少女。

“既已行礼,便是夫妻。”高阳公主站起身,繁复的裙裾在地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夜已深,歇息吧。”

她走到床榻边,背对着他开始卸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本该由侍女或丈夫帮忙的事情,她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已习惯不依赖任何人。

白号天站在原地,脑中飞速运转。他该怎么做?上前帮忙?还是保持距离?史书记载房遗爱“懦弱无能”,但具体性格如何?与原配妻子如何相处?这些细节他一无所知。

“公主,”他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尽量温和,“需要帮忙吗?”

高阳公主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不必。”

一个字,斩钉截铁。

白号天不再勉强。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软榻旁——那里已经铺好了被褥,显然是给他的。他这才注意到,婚房里有两处卧具:一张宽大的婚床,一张较小的软榻。

分床而眠。从第一夜开始。

他无声地苦笑,开始脱下身上厚重的大红婚服。衣服的系带繁复得令人头疼,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解开。里衣是柔软的丝绸,触感冰凉。他把脱下的婚服仔细叠好——这是工程师的习惯,凡事有条理——放在一旁的檀木架上。

软榻不算舒适,但他太累了。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的疲惫,加上穿越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临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高阳公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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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用户对上一版第二章的进展速度不满意,认为公主态度转变太快,要求重写为“10多天接触无功而返,公主总是冷若冰霜”。需要完全调整第二章的情感走向和互动节奏。 用户显然在追求一种更细腻、更符合历史现实的情感发展。高阳公主作为唐太宗宠爱的女儿,性格高傲且有*头脑,不可能轻易对一个*联姻的驸马改观,尤其对方还是她原本瞧不起的房遗爱。用户希望看到主角白号天作为现代工程师的细致尝试,以及这些尝试在唐代贵族眼中可能产生的复杂反应。 从之前对话看,用户很重视历史细节的真实性和人物心理的合理性。这次重写需要着重刻画几个方面:首先,公主的冷漠应该是多层次的——不只是表面冷淡,更要体现她内心的戒备、审视甚至嘲讽。其次,白号天的现代思维与唐代环境的冲突可以更明显,他的“体贴”可能被误解或无视。最后,那些精巧的发明在公主眼中或许只是“奇技淫巧”,甚至可能引起她更深的怀疑。 用户可能希望看到主角在挫折中逐渐认识真实的唐代社会,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情感互动。可以增加一些文化冲突的细节,比如白号天的现代习惯被仆人议论,或者他的发明被公主从*角度解读。公主的冷漠应该是有理有据的,反映唐代贵族女性的处境和心态。 需要特别注意保持历史氛围:唐代的礼仪规范、贵族生活方式、公主府的具体环境都要细致呈现。同时平衡好主角的现代视角,让他用工程师思维观察这个新世界,却屡屡碰壁。那些“无功而返”的尝试应该各有特点,有的被无视,有的被误解,有的甚至适得其反。

第二章:冰墙十日

大婚后的第一个清晨,白号天在软榻上醒来时,高阳公主已经不在房内。

枕边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而是某种冷冽的檀香混着晨露的味道。他坐起身,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婚床,锦被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根本无人睡过。

接下来的十天,白号天开始了他在唐朝小心翼翼的探索。他首先确认了自己的处境:贞观十五年春,房玄龄次子房遗爱,字一爱,年二十有一,三日前尚太宗第十七女高阳公主。公主年方十六,备受帝宠,赐府邸于长安城东南角,与房府相隔三条街巷。

第十一天,他决定采取“渐进式接触策略”。

早晨,他在回廊“偶遇”正要去花园散步的公主。

“公主晨安。”他依礼躬身,角度精确到记忆中房遗爱该有的弧度。

高阳公主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身侧的侍女春兰倒是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怜悯。

白号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远去。公主今日穿的是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只簪了一支白玉钗。晨光中,她的背影单薄却笔直,像一枝不肯弯曲的竹。

第一次接触,无功而返。

第十二天,他注意到公主书房外的石阶有处微小的破损,边缘翘起约半寸。她每日进出书房三次,有一次差点绊到——白号天在远处观察到的。

下午,他找来府里的老仆,要来些石灰和细沙,亲自调了糊料。没有水泥,只能将就。他用小铲子仔细填补裂缝,再用磨石打磨平整。工程很小,他花了不到半个时辰。

完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高阳公主正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公主。”他站起身,手上还沾着灰白色的糊料。

公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修补过的石阶,再移回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却冰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驸马倒是清闲。”她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进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白号天站在原处,低头看看自己沾满灰浆的手。阳光很暖,但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第十三天,他发现公主用膳时总是先喝汤。但汤碗是敞口的,散热极快,常常喝到一半就凉了。唐代还没有保温容器的概念。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在库房里翻找,找到一只双层铜碗——本是用来装冰镇水果的。他改造了碗盖,增加了密封设计,又用棉絮填充夹层。测试时,倒入热水,半个时辰后仍有余温。

晚膳时,他将改造过的汤碗呈上。

“此碗可保温。”他简单解释,“公主慢用。”

高阳公主看了一眼那碗,没有碰。她转向侍女:“换我平日用的那只。”

青瓷碗被换上,铜碗被撤下。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白号天一眼。

那顿饭,白号天食不知味。他看见公主照例先喝汤,喝到一半时微微皱眉——汤又凉了。但她什么都没说,继续安静地用膳。

第十四天,下雨了。

白号天经过花园时,看见公主独自站在亭中看雨。她没有带披风,春寒料峭,风吹得她衣袖翻飞。

他回房取了件自己的披风——锦缎面子,貂绒内里,是房家陪嫁的物品之一。

“公主,天凉。”他走进亭子,递上披风。

高阳公主转过身。雨丝飘进亭子,沾湿了她的鬓发。她没有接披风,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是困惑,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

“房一爱,”她开口,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有些模糊,“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号天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忽然都哽在喉咙里。他想说什么?说我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说我想改善你的生活?说我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

最终他只说:“怕公主着凉。”

公主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却冷得让他心头发紧。

“我七岁那年冬日落水,在太液池里泡了半刻钟。”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没死成。一点春雨,算得了什么?”

她绕过他,径直走入雨中。侍女慌忙撑伞追上去。

白号天站在亭中,手里还捧着那件无人接过的披风。雨水顺着亭檐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第十五天,他设计了一个简易的书架。公主爱读书,书房里的书卷堆得有些凌乱。他用榫卯结构做了个可调节高度的架子,每层都可倾斜角度,方便取阅。

这次他没有直接送去书房,而是放在两人共用的小厅里,在旁边留了张字条:“为公主置书架,若不合用,弃之可也。”

一整天,书架静静立在那里,无人问津。

傍晚时分,他看见春兰从厅中走过,瞥了书架一眼,脚步未停。

第十六天,书架不见了。

白号天心中一紧,寻遍小厅无果,最终在杂物间找到了它——被随意靠在墙边,上面堆了几个旧箱笼。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榫卯接合处是他花了三个时辰一点点打磨的,光滑平整;每层的倾斜角度经过计算,最符合人体阅读姿势;他甚至细心磨去了所有可能刮手的毛刺。

现在它躺在灰尘里,像个笑话。

第十七天,他放弃了“实用物品”路线。

午后,他在花园的海棠树下捡了几朵刚落的花。花瓣还带着雨后的湿润,粉白相间,娇嫩得让人不敢用力。他用细竹丝编了个小小的花篮——那是小时候跟祖母学的手艺,没想到还记得。

花篮很小,只够放三朵海棠。

他把它放在公主书房的窗台上,没有留字条。

半个时辰后,他再次经过书房,窗台上的花篮不见了。

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就看见秋月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花篮,走向后院的垃圾堆。

第十八天,他听见侍女们的闲聊。

是在回廊拐角处,他正要走过去,听见春兰的声音:“...驸马这几日怪得很,尽做些没用的事。”

秋月的声音更低些:“许是想讨公主欢心吧。”

“讨欢心?”春兰轻哼一声,“你可见公主正眼瞧过他?大婚那夜就分了床,这都多少天了...”

声音渐远。白号天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廊外春光正好,海棠开得绚烂,他却觉得那些粉白的花朵刺眼得很。

第十九天,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安静观察。观察公主如何与侍女说话——语气温和却疏离;观察她读书时的神情——专注而遥远,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观察她在花园散步的样子——脚步缓慢,目光却从不落在身边的花草上,总是望着远处,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那天傍晚,公主罕见地主动对他说了一句话。

当时两人在饭厅用膳,长长的桌子隔开两端。侍女们布完菜便退到门外,屋里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房相今日派人传话,”公主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格外清晰,“让你明日回府一趟。”

白号天抬头:“公主可知何事?”

“不知。”她夹起一片笋,细嚼慢咽后才继续说,“许是问你过得如何。”

话里有话。白号天沉默片刻,问:“公主希望我如何回答?”

高阳公主放下筷子,第一次正眼看他。*下,她的眼睛像两颗浸在寒水中的黑琉璃。

“如实回答便是。”她说,“你我之间如何,父皇和房相难道会不知么?”

白号天抬头:“公主可知何事?”

“不知。”她夹起一片笋,细嚼慢咽后才继续说,“许是问你过得如何。”

话里有话。白号天沉默片刻,问:“公主希望我如何回答?”

高阳公主放下筷子,第一次正眼看他。*下,她的眼睛像两颗浸在寒水中的黑琉璃。

“如实回答便是。”她说,“你我之间如何,父皇和房相难道会不知么?”

这话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心里。白号天忽然明白了: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棋局,每一步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每一次尝试,公主的每一次冷淡,恐怕早有人记录在案,报于该知道的人。

第二十天夜里,他躺在软榻上,盯着天花板。

十天了。十个日夜,十次尝试,十次失败。他像个对着冰墙凿击的人,每一次努力只在冰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转眼就被新的寒冷覆盖。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想起2025年的实验室,那些精密的仪器,清晰的逻辑,可控的变量。在那里,只要设计合理、计算精确,就一定能得到预期的结果。

但这里是大唐。这里没有公式可以计算人心,没有图纸可以规划感情。这里只有冰冷的礼仪、复杂的权谋,和一个永远背对着他的十六岁少女。

他伸手摸向枕下,触到勃朗宁手枪冰凉的金属外壳。这是他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我该怎么办?”他在黑暗中轻声问自己。

没有回答。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夜还很长。而冰墙依然坚固,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第三章:石塑十二时辰

第二十一天,白号天没有再尝试。

晨光初透时,他如常醒来,躺在软榻上盯着屋顶的椽子。木纹蜿蜒如地图,他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门外传来侍女轻巧的脚步声,水盆的晃动声,衣料的摩擦声——公主起身了。

他闭上眼,假装未醒。

辰时三刻,脚步声停在门外。“驸马,公主问今日可要一同用早膳?”是秋月的声音。

白号天没有回答。他侧身向里,呼吸均匀,像一个真正的沉睡者。

门外静了片刻,脚步声远去。

巳时,他起身更衣。动作机械,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选了件靛青色的圆领袍——颜色深得像夜色,能吞没一切光亮。铜镜里的人影苍白而陌生,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他看见公主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晨光在她肩上镀了层薄金。她正提笔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弧度——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原来她会笑。只是不对他笑。

白号天转身离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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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侍女来请用膳。他摇头:“不饿。”

是真的不饿。某种沉重的东西堵在胃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絮。他走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眼前是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颤抖,美得脆弱而不真实。

他想起了2025年春天,实验室窗外的樱花。同事小陈说周末一起去玉渊潭看花,他说要赶项目进度。现在想来,那些樱花是什么颜色的?淡粉还是雪白?他竟记不清了。

“驸马,公主问您是否身体不适?”春兰不知何时站在亭外。

“无碍。”他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春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礼退下。

未时,他在亭中已经坐了两个时辰。身体开始僵硬,但他不想动。阳光移动,影子在石桌上缓慢爬行,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他想起自己设计的那个水钟。现在应该在杂物间积灰吧。就像他这个人,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府邸,只是一个多余的错误。

申时,起风了。

花瓣被吹落,铺了一地粉白。有片花瓣飘进亭子,落在他膝头。他拈起来,对着光看。薄如蝉翼的质地,边缘已经开始枯萎,透出衰败的黄褐色。

美丽如此短暂。就像希望。

酉时,公主从书房出来,经过花园。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在暮色中像一簇移动的光。她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寝殿。裙裾拂过落花,带起几片花瓣,又任由它们飘落。

白号天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黄色,直到它消失在回廊拐角。他忽然想起,这十天来,他从未见公主穿过红色——除了大婚那夜。她似乎刻意避开那个颜色,就像避开这场婚姻本身。

戌时,夜幕降临。

侍女来点灯,小心翼翼地问:“驸马,要传晚膳吗?”

他摇头。

“那...要回房吗?夜里凉。”

他还是摇头。

侍女犹豫片刻,留下一盏灯笼,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灯笼的光晕很小,勉强照亮亭中一方石桌。飞蛾扑来,撞在纱罩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白号天看着那些飞蛾,一遍又一遍撞向光明,哪怕那光明会要了它们的命。

愚蠢吗?还是只是本能?

亥时,更鼓响了。

他数着:一更,二更,三更...时间在大唐以如此原始的方式流逝。在2025年,时间精确到毫秒,世界以数字和代码运行。他设计的机械外骨骼,每个关节的转动角度都要计算到小数点后三位。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任由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无声流走。

子时,夜最深时。

冷意渗入骨髓。唐代的春夜依然寒冷,尤其在没有取暖设备的室外。他的手指开始麻木,嘴唇发干,但他依然不动。

脑海中开始浮现碎片: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实验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地铁呼啸而过的风声,手机屏幕亮起的蓝光...那些平凡得从未珍惜的日常,此刻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想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不是房府,不是公主府,是那个有空调、有网络、有他熟悉的一切的二十一世纪。是想熬夜就熬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外卖的自由,是可以说“不”、可以选择的权力,是被当作独立个体而非*筹码的尊严。

丑时,他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某种从内部开始的震颤。心脏跳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痛。他想哭,但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

亭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他抬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是高阳公主。她披着件深色的斗篷,站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视。

月光很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座陌生的雕塑。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停了,虫鸣停了,连心跳都似乎暂停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动作。只是来了,看了,走了。

寅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白号天依然坐着,像真的变成了石雕。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头,在衣料上留下深色的水痕。他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饥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只是存在于此,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身体里。

卯时,晨光彻底照亮庭院。

侍女们开始忙碌,洒扫声、水声、低语声。有人发现了他,惊呼了一声,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

“驸马!您在这里坐了一夜?”

“快扶进去,身上都湿透了!”

“去请大夫...”

嘈杂的人声涌来,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白号天任由他们搀扶起身,腿脚僵硬得不听使唤。他踉跄了一下,被人架住。

转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亭子。石桌上积了一小滩水,是夜露汇集而成。水中倒映着渐渐亮起的天空,苍白而无色。

第四章:琴裂三更

第二十二天傍晚,白号天推开了书房的门。

高阳公主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中执着一卷《诗经》。夕阳的余晖从雕花木窗斜斜洒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白号天径直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架杨琴——半月前他请乐师调过音,原想着或许能与公主合奏一曲,如今看来可笑至极。

他在琴前坐下,手指抚过冰凉的丝弦。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一点点浸染天空。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白号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乐谱,而是2025年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他熬夜画设计图时总爱听的歌单。那些旋律、那些歌词,曾经只是背景音,此刻却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

他拨动了第一根弦。

第一首歌:李荣浩《爸爸妈妈》

已思考(用时 16 秒) 折叠

“我曾经很想知道

同样的话要说多少次才好

那些再三强调的老套

长大了才知道是不是需要...”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白号天的嗓音有些沙哑——是昨夜风寒未愈,也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开始找到出口。他没有看公主,只是盯着琴弦,手指的动作完全凭本能。

这首歌不适合杨琴。唐代的乐器奏不出电子编曲的层次,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在弹,在唱,在用一种这个时代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悼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爸爸妈妈给我的不少不多

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

足够我生活

年少的轻狂不能用来挥霍

也曾像朋友一样和我诉说...”

唱到“爸爸妈妈”时,他的声音抖了一下。房遗爱的父母尚在,但他想念的是2025年那对总唠叨他熬夜、却每次视频都偷偷给他转钱的父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发现儿子失踪了吗?还是说,在那个时空,白号天已经“猝死于实验室”?

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

一曲终了,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阳公主依然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白号天注意到,她手中的书卷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第二首歌:程今《爱是无畏的冒险》

没有停顿,白号天的手指再次拨动琴弦。这次是更急促的节奏,杨琴清脆的音色被他弹出了某种近乎悲壮的铿锵。

“无所畏惧的冒险

多想在你的身边

爱是纯真的浪漫

无解的答案

错过了你

就像错过这世界

我愿为你放下所有

不顾一切...”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不是情歌,是质问,是呐喊,是这二十多天里所有小心翼翼、所有徒劳无功、所有被漠视的体贴凝结成的利刃。

“会不会是我一厢情愿

独自承受我不知疲倦

会不会是我贪得无厌

让你说变就变...”

他看向公主。她依然没有抬头,但握书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我我

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我我

怎么要假装难过

我我我

并不想一瞬花火

谁曾想苟活...”

重复的“我我我”像是锤子,一下下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白号天感到眼眶发热,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唱下去。他要唱完,要把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狠狠砸进这个时空。

第三首歌:陈奕迅《爱情转移》

琴声转缓,变得低沉而绵长。前奏的几个音符被他反复弹奏,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徘徊过多少橱窗 住过多少旅馆

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

感情是用来浏览 还是用来珍藏

好让日子天天都过得难忘...”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这首歌太沉重,每一句都像在剥开他这些天来勉强维持的伪装。他想起那些试图靠近的瞬间,那些被无视的善意,那些像笑话一样的“改良发明”。

“熬过了多久患难 湿了多少眼眶

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

流浪几张双人床 换过几次信仰

才让戒指义无反顾的交换...”

戒指。大婚那枚金戒还收在匣子里,他从未戴过。公主也是。

“把一个人的温暖 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每个人都是这样 享受过提心吊胆

才拒绝做爱情待罪的羔羊...”

唱到这里,他终于哽咽了。琴声乱了一拍,几个不和谐的音符跳出来,刺耳又真实。他停下来,深深吸气,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上,按得指尖发白。

第四首歌:郁可唯《陪着你》

最后的歌声几乎是破碎的。

“风吹过 云散落

我还在这 等着

雨停后 天晴了

你是否 还记得...”

没有前奏,没有技巧,只有赤裸裸的、再也压抑不住的悲伤。眼泪终于滚落,滴在琴弦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看不清琴,看不清房间,也看不清那个始终背对着他的人。

“陪着你 陪着我

走过春夏秋冬

爱过痛过 才懂

什么是永远...”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呜咽。他趴在琴上,肩膀剧烈颤抖。杨琴发出沉闷的共鸣,像是在陪他一起哭泣。

“陪着你...陪着我...”他反复唱着这一句,像迷路的孩子在念咒语。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书房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白号天没有抬头。他不知道公主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看书,不知道她是否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第五章:枪响贞观

“够了。”

白号天从琴上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石摩擦。他慢慢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公主。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不再有试探,不再有期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燃烧到尽头的灰烬。

高阳公主终于放下了书卷。她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情绪: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房一爱,你失态了。”她冷冷道。

“房一爱?”白号天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不是房一爱。我叫白号天,二十五岁,是2025年的军工工程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你的驸马!”

公主猛地站起身:“你胡说什么?!”

“胡说?”白号天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你以为我喜欢每天对着你这张冷脸?你以为我那些小发明是为了讨好你?不,我只是想在这个见鬼的时代活下去!”

他停在书案前,双手撑在案边,俯身直视公主的眼睛: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这些皇亲贵胄,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以为世界就该围着你们转。高阳公主,十六岁,深得帝宠,娇纵任性——史书上是这么写的吧?你知道史书后面怎么写吗?你和辩机和尚私通,害他被腰斩于市!你参与房遗爱谋反案,最后被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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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脸色煞白,后退一步:“你...你疯了...”

“疯的是这个世界!”白号天怒吼,“是谁让我穿越到这里?是谁?你以为历史那么好改变吗?你以为我是神人吗?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会累,会痛,会想家,会在夜里偷偷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嘶吼:

“*婚姻?真是个好听的说法。你是李世民的棋子,我是房玄龄的筹码,两个活生生的人被绑在一起,还要假装这是天作之合。你以为宿命那么容易改变?你以为冷漠就能保护自己?错了!你只会把自己活成史书里的悲剧!”

公主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白号天转向窗外,像是要对着整个大唐怒吼:

“还有你,李世民!你在外面听够了吗?进来啊!看看你宝贝女儿被你宠成了什么样子!你给了她一切最好的——最好的吃穿,最好的府邸,最好的婚姻?不!你给了她最坏的!你让她以为全世界都该顺从她,你从没教过她怎么爱人,怎么被爱,怎么面对不如意!”

他猛地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跳了起来:

“给孩子最好的,就是给孩子最坏的!这句话你懂吗?你只会用权力堆砌她的牢笼,然后在她摔得头破血流时,再用权力去‘保护’她——用更多人的血!”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角落侍立的春兰和秋月。两个侍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们呢?”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令人心碎,“你们有谁在乎过她们的眼泪?春兰,前天晚上你在后院偷偷哭,因为公主把你绣了一个月的荷包扔进了火盆,只因为颜色配错了。秋月,你手腕上的淤青还没消吧?是公主发脾气时砸出的砚台擦伤的。”

两个侍女猛地抬头,眼中涌出泪水。

“没有人问过她们疼不疼。”白号天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人问过她们想不想家,想不想嫁人,想不想要自己的人生。她们只是‘宫女’,是背景,是家具,是史书上永远不会出现名字的尘埃。”

他转回身,看着高阳公主,眼神悲凉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也不在乎。你只在乎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甘。你觉得嫁给我是委屈?那你可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多少人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是活着,然后死去,像从来没存在过。”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白号天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模型。不,不是模型。穿越时发生了某种变化,这把枪变得无比真实,沉重,冰冷。

他拔了出来。

乌黑的金属在*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公主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你...你拿的是什么...”

“这是枪。”白号天平静地说,“2025年的武器。可以在一百步外取人性命。比你们的刀剑快得多,也准得多。”

他把枪口对准屋顶。

“我想回家了。”他轻声说,眼泪再次滑落,“我回不去了。”

第一枪。

巨大的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屋顶的木梁炸开一个洞,碎木屑簌簌落下。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公主尖叫着跌坐在地。侍女们抱在一起,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第二枪。

又一个洞。月光从破洞中漏进来,照在弥漫的烟尘上,形成诡异的光柱。

白号天的手在抖,但他稳稳地握着枪。这一刻他忽然很平静,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三枪。

最后一颗*射向屋顶。这次他瞄准的是主梁,木屑和灰尘如雨落下。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然后,他把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

手指扣上扳机。金属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再见了,大唐。”他闭上眼睛。

“住手!!!”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着明黄便服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惊慌失措的侍卫。是李世民——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着明黄便服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惊慌失措的侍卫。是李世民——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但已经晚了。

白号天的手指正在压下扳机。

千钧一发。

春兰扑了上来。

这个瘦小的、总是低着头、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宫女,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扑向白号天。她的手撞在枪身上,*偏了方向——

“砰!!!”

第四声枪响。

*擦过白号天的鬓角,射穿了身后的屏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倒在地,枪脱手飞出,滑到了房间另一头。

世界安静了。

只有烟尘在月光中缓缓飘落,只有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李世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白号天,看着瘫软在地的女儿,看着那个扑倒在地、手臂被震得脱臼却在努力爬起的宫女。

然后他看向那把枪——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漆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金属造物。

那个晚上,贞观十五年的春天,长安城的夜空被三声惊雷般的巨响撕裂。而在这巨响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屋顶的破洞,一旦存在,就永远有月光会漏进来。 永远。 本回答由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请仔细甄别。

然后他看向那把枪——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漆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金属造物。

“拿下。”皇帝的声音冰冷如铁。

侍卫冲上前,但白号天没有反抗。他躺在地上,看着屋顶那两个透出月光的破洞,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哑,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刺耳。

他笑着,眼泪却不停地流。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泪痕,也照亮了他眼中彻底熄灭的光。

而在房间的角落,高阳公主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个“驸马”身上——不是看一个*联姻的对象,不是看一个烦人的存在,而是看一个人。

一个会痛、会哭、会崩溃、会想家的人。

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连心都在抖。

那个晚上,贞观十五年的春天,长安城的夜空被三声惊雷般的巨响撕裂。而在这巨响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屋顶的破洞,一旦存在,就永远有月光会漏进来。

永远。

第六章:月照破洞

李世民站在原地,整整十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房间:屋顶两个还在落灰的破洞,碎裂的屏风,瘫软在地的女儿,那个扑倒在地手臂扭曲却仍试图护主的宫女,以及——躺在地上、满脸泪痕却带着诡异笑容的“房一爱”。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把漆黑的枪上。

“都退下。”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侍卫迟疑:“陛下,此物危险...”

“退下!”

侍卫噤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春兰挣扎着想扶起秋月——后者的手臂明显脱臼了,疼得脸色惨白。白号天缓缓坐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仰头望着屋顶的破洞,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你也出去。”李世民对春兰说,“带她去治伤。传太医,但今晚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他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春兰颤抖着行礼,搀扶秋月退出。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里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像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把枪。很沉,触感冰凉,结构完全陌生。他仔细端详着,手指抚摸过枪身上的刻字——Browning,2025。他看不懂,但知道这绝非大唐之物。

李世民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把枪。很沉,触感冰凉,结构完全陌生。他仔细端详着,手指抚摸过枪身上的刻字——Browning,2025。他看不懂,但知道这绝非大唐之物。

“你说你叫白号天。”皇帝终于开口,没有抬头,“2025年,是何年号?”

白号天笑了:“没有年号。公元2025年,距离现在...一千四百年后。”

“后世之人。”李世民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枪身,“如何证明?”

“需要证明吗?”白号天看向屋顶,“这东西,这火药,这结构——大唐有吗?我刚才唱的那些歌,那些词曲——你听过吗?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的未来。贞观二十三年,你在终南山翠微宫*,享年五十二岁。太子李治继位,是为高宗。武才人会成为皇后,最后甚至称帝,改国号为周。你的大唐会延续,但你的子孙...”

“够了。”李世民打断他,但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皇帝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剑。他就那样站着,许久。

高阳公主终于从地上爬起,颤抖着开口:“父皇,此人满口胡言,他...”

“闭嘴。”

两个字,冰冷如铁。高阳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女儿身上。那不是看宠爱的小公主的眼神,而是看一个犯了重错的臣子,严厉,失望,甚至...有一丝悲哀。

“高阳,朕问你。”皇帝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量,“这二十余日,他对你如何?”

公主咬了咬唇:“他...他做些奇技淫巧之物,试图讨好...”

“朕问的是,他如何对你。”李世民加重了语气,“可有打骂?可有羞辱?可有不敬?”

高阳沉默了。

“朕听到了。”李世民继续说,“他修窗,为你御寒;制灯,为你护目;改车,为你减震;甚至为那两个宫女——你从未正眼瞧过的宫女——记住她们的委屈。而你做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女儿,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你冷漠以待,你弃之如敝屣,你将他的一片心意扔进杂物间,你将宫女绣了一个月的荷包扔进火盆——只为颜色不对?”

高阳脸色苍白如纸:“父皇,我...”

“朕宠你。”李世民打断她,声音忽然拔高,“朕宠坏了你!朕以为给你最好的衣食,最华丽的府邸,最显赫的婚姻,便是对你好。可朕忘了教你最基本的事——怎么当一个人!”

皇帝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烛火都在摇晃:

“你可知什么是人?人有心,会痛;有眼,会看;有耳,会听!那个宫女——”他指向门口,“她叫什么?春兰?秋月?你记得吗?她们服侍你十年,你可曾问过她们一句‘累不累’?你可曾看过她们手上被针扎出的伤口?可曾听过她们夜里偷偷的哭声?”

高阳的眼泪涌了出来,但李世民没有丝毫心软:

“你以为自己委屈?嫁给不爱的男人很委屈?那天下万千女子,有多少能选择所爱?有多少连饭都吃不饱,连命都保不住?你生在皇家,锦衣玉食,万人跪拜——这是你的幸,也是你的不幸!因为你从未见过真实的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令人心悸:

“朕也有错。朕以为宠你便是爱你,纵你便是护你。错了。朕给了你全世界,却忘了给你一颗能感受全世界的心。你现在这样——冷漠,自私,看不见别人的苦——是朕的过失。”

皇帝转身,看向白号天:

“而你。”他的眼神复杂,“你来自后世,看我们如看史书上的字句。你觉得我们愚昧,我们残忍,我们不懂感情。也许你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人,你也会犯错。”

白号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你用最激烈的方式,撕开了这层虚伪的平静。”李世民说,“这三声巨响,会震动整个长安。明日早朝,会有无数奏章,会有各种猜测——天降异象,鬼神之怒,国之不祥...你想过这些吗?”

白号天哑口无言。

“你没有。”皇帝摇头,“因为你太痛了,痛到只能想到自己的痛。朕理解。但这就是代价——你想改变什么,就要承受什么。”

他走到书案边,放下那把枪,手指轻轻拂过枪身:

“此物...威力惊人。若用于战场,可改战争之态;若落入歹人之手,可酿大祸。你来自后世,当知这一点。可你还是用了,在愤怒中用了,差点杀了自己,也可能伤及无辜。”

李世民看向女儿:“高阳,今夜起禁足三月。每日抄写《女诫》十遍——不是要你顺从,是要你静思。思什么是人,什么是情,什么是你欠这个世界的,什么是世界欠你的。”

他又看向白号天:“你,暂囚于府中西院。此事...朕需思量。”

说完这些,皇帝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屋顶的破洞,不必修补。留着。”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再次寂静。月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在地上投出两个清晰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高阳公主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她看着白号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白号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公主,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在我的时代,有种病叫抑郁症。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承受了太多无法消化的痛苦。我觉得...我可能病了。”

他走向门口,侍卫在门外等候。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屋顶的破洞。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至少,”他低声说,“月光能照进来了。”

门关上了。

高阳公主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那两个破洞,看着满室狼藉,看着那把静静躺在书案上的黑色金属。

她忽然想起大婚那夜,红烛下,那个苍白紧张的年轻人。想起他修窗时的专注,制灯时的认真,甚至想起他被拒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些她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清晰得令人心痛。

月光移动,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件东西——是那个被他改造过、又被她命人扔掉的汤碗。不知何时被人捡了回来,静静放在那里,铜面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她走过去,拿起碗。触手温暖——是刚才烛火烘烤的余温,还是别的什么?

碗底刻着极小的字,她凑近*才看清:

那些她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清晰得令人心痛。 月光移动,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件东西——是那个被他改造过、又被她命人扔掉的汤碗。不知何时被人捡了回来,静静放在那里,铜面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她走过去,拿起碗。触手温暖——是刚才烛火烘烤的余温,还是别的什么? 碗底刻着极小的字,她凑近*才看清: “愿你不惧寒凉。” 字迹工整,笔画间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简洁利落。 高阳公主抱着那个碗,慢慢蹲下身。她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这一次,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而在西院的囚室里,白号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头看着窗外同一轮月亮。 一千四百年,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只是看月亮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夜风吹过屋顶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的哭泣,又像谁的低语。 贞观十五年的这个春夜,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也有什么东西,第一次照进了光。

发表于:2026-01-12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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